“郎君喝了不少,先坐下歇歇。”
她伸手扶了他一把,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,“妾身就知道几位兄长来了,少不了要灌您的酒。”
“没事,大家许久未聚,高兴而已。”
文安在椅子上坐下,端起那碗醒酒汤喝了一口。汤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,但不算难喝。他喝了大半碗,才放下碗,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崔佳走到他身后,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揉着他两边的太阳穴。
她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骨慢慢按到颞侧,又顺着际线滑到后颈,动作不急不缓。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,隔着几道墙传过来,含含糊糊的。
“后日七夕的事,妾身已经让人去庄子上知会过了。”
崔佳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。
“嗯。”
文安应了一声,半闭着眼,“那边最近如何?”
“听张旺说,前几日下了两场雨,坡地上的红薯长势不错,不过有些藤蔓泛黄了,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采收了。”
“嗯,算算时日,也差不多了,等后日我先看看。”
文安道。
二人都不再说话,听着院中的虫鸣。崔佳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一些,像是怕吵着他。堂屋里的灯火跳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文安睁开眼,伸手握住崔佳的手腕,轻轻拉了一下:“行了,你也累了一天了,早些歇着吧。”
崔佳站在堂屋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又很快收了回去。
她转身把案桌上的碗盏收进托盘里,端着往外走。廊下的灯笼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砖地上,一晃一晃的。
七月初七,七夕。
天还没亮透,文安就醒了。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,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枣树上麻雀偶尔扑棱一下翅膀的声响。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还带着凌晨特有的灰白色,没有完全亮起来。
他翻了个身,便起来了,最近长安县事务不多,但每日的早朝却是折磨人。
早餐是郑虎在街角摊位买来的,几个胡饼,随便吃了些。张婶跟着崔佳他们先去张家庄了。
下了早朝回到县廨,正堂中,张礼,崔敬瑭都在忙着。
今日是七夕,按照惯例,看见文安进来,张礼放下簿册起身拱了拱手:“明府,今日七夕,各房已经安排好了值守的人手,除了值守的同僚,今日都可早些下值,不会耽误正事。”
文安在主位坐下:“那就好。今日可有什么要紧的文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