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侍郎,卢侍郎,郑公,”
文安继续说道,“尔等累世簪缨,受我大唐俸禄,食民之膏血,却在朝堂之上为略卖我大唐孩童的番邦使者求情开脱。尔等祖辈也是这样教导尔等的吗?”
“尔等自诩华夏正统,熟读圣贤书,却忍心见我大唐稚童流落异域番邦,此为不仁。”
“如今刑狱勘实,证据确凿,尔等竟然有为蛮夷开脱之嫌,至我大唐百姓于何地?稚童何辜,他们被关在暗渠中,装在木箱中,却要被尔等这般轻描淡写地放过伤害他们的人。此为不义。”
他停下来,看着那三张或红或白的脸,一字一句道:“圣人所授忠孝仁义,就是你们这样的吗?你们又有哪一样跟这四个字沾边?”
“似尔等不忠不孝、不仁不义之辈,还有何面目立于君前,有何面目面对大唐百姓?又有何面目享受百姓的民脂民膏与供养?尔等何不自裁以谢天下?似尔等之辈,勿复言!吾实羞于与尔等同列!”
文安说完之后,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,然后转过身,走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大殿里安静得可怕。连烛火噼啪的声音都听不见,像是连火苗都屏住了呼吸。
文安的话在大殿里回荡着,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他的声音不算高,但那些话像刀子一样,一句一句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崔琰站在那里,脸先是白了,然后涨红,又由红变青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手指微微颤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文安的方向,可文安已经转过身去了。
卢承庆也站在那里,嘴唇翕动着,手攥紧了笏板,指节白。他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,像是在消化那些话,又像是在找一句能够反驳的话,可找不到。
郑仁基的脸已经白得像纸,他站在那里,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,嘴唇抖了又抖,终于挤出了一句话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。
殿内的其他人也都看着文安。那些平日里跟文安没什么来往的中立官员,有的张着嘴,有的皱着眉,有的别开了目光。武将那边,尉迟恭和程咬金正在对视,两人都咧嘴笑着,程咬金还暗暗竖了一下大拇指。
房玄龄站在文官前列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笏板上轻轻敲了一下,又放下来了。
杜如晦站在他旁边,微微低着头,像是正在咀嚼什么。魏徵倒是抬起头,看了文安一眼,又移开了目光。
文安回到自己的位置,站定,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太重了,但他不后悔。那些话他憋了很久了,从第一次在朝堂上听到那些“教化”
“德政”
的说辞时就憋着,今天终于说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