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那片红薯地前,看着那些藤蔓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趴着。
心里忽然平静了些。
他蹲下身,摸了摸那些叶子。
叶子被炎日晒得有些卷曲,不过看着却是生机勃勃。
文安蹲了好一会儿,才站起身,回到了卧房。
躺到炕上,他睁着眼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
坊街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。
“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”
文安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自那日街头偶遇李泰之后,文安心里的弦一直绷着。
李泰那张圆润的脸,那双清澈的眼睛,还有那句“那几个御史,泰已经命人训斥了一顿”
,像刻在脑子里似的,怎么都挥不去。
他琢磨了好几日,想着那十岁的越王殿下会不会再来找他。
可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李泰像是人间蒸了似的,再没出现过。
文安松了口气,可那根弦却不敢全松。
他知道,李泰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。那张笑脸背后,藏着的东西,他看不透。
可看不透就看不透吧。
日子还得过。
进了八月,长安城的天气热到了极致。
太阳跟下火似的,从早晒到晚。青石板路被晒得烫,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。知了没日没夜地叫,吱吱吱的,吵得人心烦。
文安每日从将作监回来,浑身都是汗。官袍黏在身上,难受得很。
好在有冰。
永兴坊文府后院那间专门辟出来的屋子里,硝石制冰的器具日夜不停。张旺他们几个轮班守着,一盆一盆地制,一缸一缸地存。
文安给自己定的规矩,每日能用多少冰,心里有数。多了浪费,少了受罪。
那些冰,一部分用来降暑,一部分用来冰镇些酸梅汤、绿豆汤,喝着解渴。
天气虽热,回到家却也惬意。
制冰的买卖,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。
那几个内侍,不愧是李世民亲自挑出来的人,办事能力没的说。
赵内侍领头,七八个人分工明确。有管原料的,有管制冰的,有管储存的,有管运输的,还有管销售的。
文安只给他们讲了三天,把制冰的法子、注意的事项、销售的思路,一五一十说了个透。那几人听得认真,记得仔细,有不懂的地方当场就问。
三天后,赵内侍就领着人,在长安城里找了几处偏僻的院子,开始制冰。
院子都在城南,靠近城墙,附近没什么人家,正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