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三年后。
&esp;&esp;岭南的春天,来得比别处早。
&esp;&esp;二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,山间的桃树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绽出了花苞。粉白相间,一簇一簇,沿着山道铺展开去,像一条通往春天的路。
&esp;&esp;阿月站在院子里,踮着脚去够那根最高的桃枝。
&esp;&esp;她想折几枝插瓶。公子喜欢桃花,尤其是这种早开的,说是有种“不肯随俗”
的性子。
&esp;&esp;可她够不着。
&esp;&esp;她踮了又踮,跳了又跳,那根桃枝就在头顶晃晃悠悠,偏偏够不着。
&esp;&esp;“我来吧。”
&esp;&esp;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&esp;&esp;阿月还没回头,一只手已经从她身后伸过来,轻轻松松折下了那根桃枝。
&esp;&esp;裴钰站在她身后,离得很近。近到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,近到他的呼吸拂在她耳侧,痒痒的。
&esp;&esp;阿月的脸红了红。
&esp;&esp;“公子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她接过桃枝,低着头问。
&esp;&esp;“刚到。”
裴钰看着她红透的耳尖,嘴角微微弯了弯,“一进门就看见某只小猴子在跳来跳去。”
&esp;&esp;阿月抬起头,嗔了他一眼:“谁是猴子?”
&esp;&esp;裴钰笑着不说话。
&esp;&esp;只是伸手,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。
&esp;&esp;那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&esp;&esp;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&esp;&esp;三年了。
&esp;&esp;她还是会被他这些小动作撩得心慌乱跳。
&esp;&esp;三年前,裴钰做了一个决定。
&esp;&esp;他放下那些复仇的念头,不再盯着京城的方向,不再谋划那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&esp;&esp;他把手里的事一点点交出去,把周宵培养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。
&esp;&esp;然后,他带着阿月,搬到了山里。
&esp;&esp;就是现在这座小院。
&esp;&esp;依山傍水,前后都是竹林。春天看花,夏天听雨,秋天捡落叶,冬天围炉煮茶。
&esp;&esp;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&esp;&esp;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。
&esp;&esp;阿月有时会问他:“公子,你真的放得下吗?”
&esp;&esp;裴钰总是笑笑,反问她:“你觉得呢?”
&esp;&esp;阿月想了想,说:“我觉得,公子好像真的放下了。”
&esp;&esp;裴钰便轻轻拥住她,说:
&esp;&esp;“因为我想通了。”
&esp;&esp;“这世上最重要的,不是报仇,不是争权,不是那些身外之物。”
&esp;&esp;“是你。”
&esp;&esp;“你在,就够了。”
&esp;&esp;阿月每次听他说这些话,眼眶都会红。
&esp;&esp;可她心里,是欢喜的。
&esp;&esp;这天夜里,裴钰坐在院子里,对着一轮明月发呆。
&esp;&esp;阿月端了茶出来,放在他手边。
&esp;&esp;“公子在想什么?”
&esp;&esp;裴钰回过神,接过茶,轻轻抿了一口。
&esp;&esp;“在想,”
他说,“明天去镇上买些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