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这是我们的家。麦子刚熟,馒头还没蒸,小日子才过了三十三天。我不想让这些东西,毁了这片麦田,脏了这锅馒头,惊了这个梦。”
他将麦穗放回麦秆,站起身,转身看向林清瑶,眼中血色与金色的光芒缓缓燃起,虽然微弱,但坚定如初。
“你去准备一下,把重要的东西收一收,尤其是那锅馒头酵的面团,那是用第一批新麦和的,不能糟蹋了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林清瑶握紧了剑。
“我先出去看看。”
墨尘望向天空,望向那片看似澄澈无垠的蓝,“有些‘客人’不讲礼貌,喜欢不请自来。我去门口等着,打个招呼,教教它们什么叫规矩。”
话音未落,天空变了。
不是裂开,不是破碎,是一种更诡异的、仿佛整个天空都“活”
了过来、开始“蠕动”
的变化。
东方的天际,那片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,突然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。不是朝霞那种温暖的红,是淤血般的、污浊的、不断翻滚沸腾的暗红。暗红之中,无数细密的、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浮现,纹路中流淌着粘稠的、散着刺鼻硫磺与焦臭气味的“液体”
。
液体滴落,下方的天空就像被烧穿的纸,露出后方漆黑的、不断扭曲的虚空。每一滴液体坠地,都会将方圆百丈的土地腐蚀成冒着毒烟的焦土,那些刚刚抽出嫩芽的草木瞬间枯萎、碳化、化作飞灰。
“第一个。”
墨尘眯起眼睛,“血瘟天,永战天域的附庸世界,专司散播战争瘟疫、腐化生灵、制造杀戮温床。战之意志死了,它的狗腿子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表忠心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南方的天空也变了。
没有暗红,没有污浊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“白”
。那不是云,不是雾,是一种仿佛能将一切色彩、声音、温度、乃至“存在”
本身都剥夺的、纯粹的“空白”
。空白所过之处,天空失去颜色,风停止流动,鸟雀凝固在半空,连阳光都变得惨淡无力,像垂死者的呼吸。
“第二个,”
墨尘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霜寂神国,永冻神座的从属,信奉绝对的‘静止’与‘纯净’,视一切活动、变化、‘不完美’的存在为污秽,必须被‘净化’成绝对静止的冰雕。”
西方,天空开始“腐烂”
。
不是腐蚀,是腐烂。就像一块巨大的、无形的肉,在看不见的火焰中缓缓融化、冒泡、流出脓液、散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腐烂的虚空中,浮现出亿万张扭曲的面孔,那些面孔在无声地嘶吼、哭泣、诅咒,每一声诅咒都会在现实中化作一道惨绿的、长满眼球的触手,触手疯狂舞动,所过之处,连空间本身都开始“病变”
,长出恶心的肉瘤与脓包。
“第三个,腐瘟祖庭,瘟疫神庭的下界,最擅长制造各种恶心的、违背常理的、专门破坏生灵心智与肉体的瘟疫与变异。”
北方,天空燃起了“火”
。
不是寻常的火焰,是金色的、散着神圣威严与不容置疑气息的“圣火”
。火焰中,无数恢弘的神殿虚影浮现,亿万身着白袍、面容模糊的生灵跪地祈祷,祈祷声汇聚成震天的圣歌,圣歌所过之处,万物“皈依”
——岩石开始祈祷,草木开始诵经,连流淌的溪水都开始浮现出神圣的符文。不皈依者,便在圣火中化作飞灰。
“第四个,圣光下院,圣光神系的传教分支,专门负责‘净化’那些不肯皈依的‘异端’世界。”
东南、西南、东北、西北……八个方向,八种不同性质、不同源头、但同样恶意的“污染”
,从虚空中渗出,开始侵蚀尘瑶界的天空,开始污染这个世界的法则,开始朝着中央那片麦田、那间茅屋、那两个人——
缓缓合围。
“八方合围,同步侵蚀,这是有预谋的。”
墨尘的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看来那七个死了的主宰,临死前还给自己的狗腿子们留了遗言,要它们一起来,分一杯羹,或者——报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