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眼眸闭目的第七天,天罚来了。
来得毫无征兆。
那时正值正午,阳光正好,墨尘在麦田里弯腰割最后一垄熟透的麦子。镰刀划过麦秆出沙沙的脆响,空气里弥漫着新麦的香气和泥土被晒暖的味道。林清瑶在田埂上铺了块粗布,上面摆着刚出锅的馒头和一壶凉茶,她正抬手用袖子擦额角的汗,笑着朝他招手。
墨尘直起腰,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,也朝她笑了笑,正准备走过去——
天,裂了。
不是之前虚空眼眸降临时的、无声的、冰冷的、带着审视意味的裂。
是暴烈的、蛮横的、带着毁灭一切的、仿佛要焚尽整个世界的、纯粹的——
炽白色。
一道炽白色的裂痕,从世界中央那颗金色太阳的正上方凭空出现,然后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般,瞬间蔓延到整个天空的每一个角落。
没有声音。
但所有看见这道裂痕的生灵,都在同一时刻,从灵魂最深处“听见”
了一种声音——
那是法则在哀嚎,是世界在颤抖,是“存在”
本身在被某种越一切的力量、蛮横地、不讲道理地、彻底地——
撕碎、焚毁、抹除。
裂痕中,没有黑暗,没有虚无,只有纯粹的、绝对的、刺眼到让人双目流血、灵魂燃烧的——
炽白。
那是“天罚”
的颜色。
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,就被铭刻在法则最深处、专门用来抹除一切“异常”
与“错误”
的、终极的、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——
审判之光。
墨尘手中的镰刀掉在了地上。
他看着天空中那道炽白的裂痕,看着裂痕中缓缓浮现的东西,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,又在下一瞬间沸腾、燃烧、化作冰冷的、刺骨的、深入骨髓的——
恐惧。
那不是眼睛。
是“天罚之眼”
。
是亿万道炽白的、代表着不同法则的、毁灭性的光芒,在空中交织、缠绕、凝聚而成的、一颗巨大的、纯粹的、由“毁灭”
本身构成的——
眼眸。
眼眸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没有任何属于生物的特征。
它只是“存在”
在那里,悬在世界中央,悬在金色太阳上方,悬在新生世界的头顶,用那种纯粹的、绝对的、刺眼的炽白,“看”
着这个世界,“看”
着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生灵,“看”
着墨尘,也“看”
着他身后田埂上脸色惨白、正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林清瑶。
然后,眼眸“眨”
了一下。
不,不是眨。
是亿万道炽白的光芒,在眼眸中疯狂旋转、压缩、凝聚,然后——
化作一道纯粹的、凝实的、直径过百里、仿佛能贯穿整个世界的——
炽白光柱。
从天而降。
没有轨迹,没有过程,甚至没有“时间”
这个概念。
光柱出现的瞬间,就已经落在了世界上。
落在了——墨尘和林清瑶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