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瑶抬起头,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摇头。
“不要。”
她说。
墨尘一愣。
“不要救我,不要救这个世界,不要——做任何危险的事。”
她看着他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哀求的神色,“带我走,墨尘。去一个没有崩塌的地方,去一个还能活的地方,就我们两个人,找一个山洞,找一片还能长草的土地,种点能活的东西,蒸点能吃的馒头,然后——等到死。一起死。我不想你再去拼命,不想你再去冒险,不想你——再离开我。我已经等了一万三千年,我已经等够了,等怕了,等得——快要疯了。”
墨尘沉默地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,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,看着她手里那个黑的馒头,看着这个跪在枯萎麦田里、抱着他、求他“不要救世界,只要带我走”
的、真实的、脆弱的、快要撑不住的——她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坚定地,摇头。
“不。”
他说。
林清瑶浑身一颤。
“我不会带你走,”
墨尘说,声音依旧很稳,但稳得近乎残忍,“我不会逃,不会躲,不会等到死。我会留在这里,救这个世界,救所有人,救——你蒸馒头的灶台,你看麦田的田埂,你等我的门槛,你活着的、爱着的、在乎的一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清瑶的声音在抖,“为什么一定要救?为什么不能逃?为什么——一定要去拼命?为什么不能——就我们两个人,好好活着,然后好好死去?”
墨尘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松开她,后退一步,举起手中的剑。
那把承载了天道之力、六剑合一的剑。
剑身在暗红色的天空下,散着炽烈的、血色的光芒,光芒中流转着亿万法则的纹路,流转着这个世界所有的因果、所有的重量、所有的——生与死。
“因为,”
墨尘说,声音在血色光芒中回荡,在枯萎麦田上回荡,在这个濒死的世界上空回荡——
“这是我的选择。”
“是我拒绝了混沌的交易,拒绝了完美的幻梦,拒绝了永恒的轮回,选择了回来,选择了救你,选择了救这个世界,选择了——当一个人,而不是一个神,一个轮回,一个完美的、冰冷的、没有温度的、但能永远活着的——东西。”
“我选择了真实,选择了不完美,选择了有哭有笑、有聚有散、有生有死、有痛苦、有挣扎、有遗憾、但至少——是真的的人生。”
“而现在,”
他握紧剑,剑身光芒更炽烈,像一颗在暗红天幕下燃烧的血色太阳,“这个世界,这个不完美的、濒死的、但至少真实的世界,这个有你、有他们、有麦田、有茅屋、有灶台、有门槛、有馒头、有等待、有希望、有爱、有恨、有活生生的人、在活生生地活着的世界——”
“正在死去。”
“因为我的选择。”
“因为我杀了天道,因为我拒绝了成为新的轮回,因为我——想当一个人,而不是一个神。”
“所以,”
他抬起头,看向暗红色的天空,看向天空深处那些正在崩断的法则丝线,看向这个世界正在哀嚎、正在流血、正在死去的——根源。
“我要救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