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能教我种麦子吗?”
老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是一个真正的、自内心的笑。“种麦子有什么好学的?春天播种,夏天浇水,秋天收割,冬天磨面。一年四季,周而复始。你会了就不觉得新鲜了。”
苏浅雪摇头。“我不会觉得不新鲜。我会一直觉得新鲜。”
老人看着她,看着这个穿着粗布麻衣、却掩不住一身贵气的女子,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。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点头。“好,我教你。”
那天下午,苏浅雪跟着老人下地了。老人教她怎么辨认麦子的成熟度,怎么判断天气,怎么收割,怎么捆扎。她学得很认真,像一个刚入门的弟子,师父教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。
林清瑶和墨尘坐在田埂上,看着他们。阳光很烈,晒得人皮肤烫,但他们没有走,就那样坐着,看着那片金黄的麦田,看着那个老人在教一个活了八百年的人种地。
“墨尘。”
林清瑶开口。
他转头看她。
“你说,等那些怨念都炼化了,我们去做什么?”
墨尘想了想。“种地。”
林清瑶愣住了。“种地?”
“对,种地。”
墨尘看着那片麦田,“种一片麦子,春天播种,夏天浇水,秋天收割,冬天磨面。一年四季,周而复始。然后蒸馒头,每天蒸两个,一个你吃,一个我吃。”
林清瑶的眼泪流了下来,但她笑了。“好,种地。”
太阳西沉,天边烧起晚霞。老人和苏浅雪从麦田里回来,老人扛着一捆麦穗,苏浅雪也扛着一捆。她的手上磨出了水泡,胳膊被麦芒划出好几道红印,但她笑得很开心,像一个刚学会新本领的孩子。
“明天就可以磨面了。”
她对林清瑶说,“到时候我蒸馒头给你吃。”
林清瑶看着她,看着这个千狐宗的宗主,看着这个活了八百年、什么世面都见过的女人,看着她手上的水泡和被麦芒划出的红印。她忽然笑了。“好,我等着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住在老人的茅屋里。老人把唯一的卧室让给他们,自己和苏浅雪在堂屋打地铺。墨尘和林清瑶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,听着风吹过麦田的声音。
“墨尘。”
林清瑶轻声唤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会走吗?”
墨尘沉默了很久。“不会了。”
他说,“哪都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墨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很暖,暖得像这片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土地。“因为这里就是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