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也不等i11iam反应,他转身就走。
“聂行远!”
i11iam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。
前方那人只是随意地抬起手,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摆了摆,算是听见了,也等于是没答应。背影在酒店大厅璀璨的水晶灯下,被拉得愈颀长挺拔,也衬得那份我行我素的嚣张愈刺眼,带着一种“事了拂衣去”
的从容,更带着“你们皆凡人”
的傲慢,步伐半点未停,径直消失在了旋转门流转的光影之外。
i11iam气得对着空气挥了挥拳,又不甘心地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吼道:“明天下午一点半,项目会!不许迟到!听见没——!!!”
吼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无力地回荡着。回答他的,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、汽车引擎动后迅远去的低沉轰鸣。
聂行远当然听见了。i11iam那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力不弱,带着走廊特有的回响效果,他听得一清二楚。只是,听见了,并不代表要遵从,更不代表要在意。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,没有立刻动引擎。车厢内瞬间被寂静包围,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冷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他解开一颗西装纽扣,靠向椅背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,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,再次点开了那个沉寂八年、却在今晚重见天日的聊天框。
头像没变。备注还是那个他亲手输入的、带着幼稚独占欲的风筝emoji。只是下面那行“被对方拒收消息”
的系统提示消失了。
时间仿佛倒流回饭局中途。彼时,i11iam正绞尽脑汁试图暖场,俞棐面带微笑听着,而蒋明筝则垂眸抿了一口茶。就在那片看似平和的虚假繁荣里,聂行远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,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。
一条新消息,来自一个他早已不抱希望、甚至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跳动的头像。 只有五个字,连标点都吝啬:
【你很不专业。】
那一刻,什么冷场,什么俞棐,什么狗屁项目,统统被这行字炸得灰飞烟灭。聂行远只记得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,又骤然松开,血液逆流般冲向耳膜,嗡嗡作响。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,用尽全部自制力,才压下了嘴角那抹几乎要失控扬起的弧度。指尖在屏幕上悬停,细微地颤抖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一种压抑太久、骤然释放导致的、近乎神经性的战栗。
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。不仅如此,她还主动加了他好友,然后,了这条“兴师问罪”
的消息。
他该怎么回?道歉?解释?还是像从前一样插科打诨?
最终,他敲下三个字,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、却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语调:
【又凶我。】
点击送。那个沉寂八年的对话框,终于被新的气泡覆盖。
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。每一分,每一秒,都像是在被拉长、煎熬。他表面上仍维持着那副爱答不理的傲慢模样,偶尔丢出几句让i11iam血压飙升的“高见”
,心思却全系在裤袋里那方小小的屏幕上。久到他几乎要以为,这短暂的“刑满释放”
只是他一场癫狂的幻觉,或许下一秒,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就会重新出现。
就在饭局临近尾声,众人起身寒暄,i11iam准备去结账的混乱时刻。手机在他掌心,再一次,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他几乎是屏住呼吸,点开。
蒋明筝的第二条消息,言简意赅,却像一颗精准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他心底激起千层浪:
【晚上哪里见。】
没有称呼,没有寒暄,直接跳过了所有不必要的铺垫,直奔主题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故作镇定,所有的傲慢伪装,全都土崩瓦解。聂行远迅低下头,指尖飞快地输入了一个酒吧地址送过去,然后几乎是将手机烫手般塞回口袋。他需要一点空间,来消化这过于汹涌的情绪。
所以此刻,他独自坐在车里。i11iam的怒吼早已被抛在身后,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,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他缓缓地,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,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部手机,像是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。
然后,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了出来,开始是闷闷的,压抑的,随即越来越清晰,最后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、畅快又带着点傻气的开心。肩膀因为笑声而轻轻颤动,在昏暗的车厢里,他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仪糖果的孩子,尽管那糖果的包装上,可能还写着“危险”
和“不专业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