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锦裹着深色斗篷,悄然而至时,晏晞已等在那里。
他同样一身深色衣袍,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,唯有那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。
“二姐姐的气色,比昨夜好些了。”
他率先开口,声音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,目光却在她仍显苍白的脸上和包裹着的手臂处扫过。
晏锦没有寒暄的心思,直接切入正题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昨夜宫中,那客房里的男子,究竟是谁?安阳郡主与平阳郡王夫人,为何反应那般古怪?王氏……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?”
晏晞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些,并不意外。
他踱步到窗边,望着楼下荒芜的庭院,缓缓道:“二姐姐既然问起,想必心中已有猜测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她,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,线条清晰而冷淡,“那险些与二姐姐‘共处一室’的,是两个人。”
“两个人?”
晏锦一怔。
“不错。”
晏晞颔首,“一个是安阳郡主的亲侄子,平阳郡王嫡子,李常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地吐出足以让常人骇然的字眼,“另一个,是庆国公的嫡孙,孙怀瑾。此二人……在京中某些圈子里名声不小,皆好男风,素有断袖之癖,且彼此……关系匪浅。”
晏锦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那男子身份特殊,却也没想到竟是如此!
安阳郡主的侄子!庆国公的孙子!皆是勋贵之后,却有着这等不容于世的癖好!
难怪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夫人当时脸色那般难看,却又不敢深究!
她们怕的不是“外男行凶”
,而是这丑事被捅到皇后和世人面前!
“王氏……”
晏锦声音干涩,“她与安阳郡主……”
“王氏的娘家,与安阳郡主的夫家有些拐着弯的亲家关系。”
晏晞语气带着一丝讥诮,“安阳郡主一直想为她那宝贝侄子李常固寻一门‘合适’的亲事,遮掩丑闻,传承香火。寻常高门贵女自然不愿,也容易走漏风声。于是,一个无权无势、生死捏在嫡母手中、即便‘意外’亡故也不会掀起太大风浪的庶女,便成了上佳之选。”
晏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!原来如此!
原来王氏带她去安阳郡主府赏花宴,根本不是为了让她“见世面”
,而是一场针对她的、隐秘的“相看”
!
王氏早就与安阳郡主达成了交易,想要将她这个碍眼的庶女,嫁给李常固那个断袖!
如此一来,既能除掉她,又能讨好安阳郡主,巩固关系!
“那昨夜……”
晏锦想起客房里那甜腻的熏香和摸向床榻的男子,“他们原本的计划是……”
“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晏晞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只需让人‘撞破’你与李常固‘私会’,你便只能嫁给他,甚至为了家族颜面,此事会被极力掩盖,你嫁过去后是死是活,无人会在意。
而李常固得了名义上的妻子,安阳郡主去了心病,王氏除却眼中钉,各得其所。”
好毒的计策!好狠的心肠!晏锦紧紧攥住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若不是她警醒,若不是那熏香可能对两人也起了作用,若不是她当机立断自伤逃脱……此刻她早已身败名裂,堕入万劫不复之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