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祠堂回来,那股子阴冷气仿佛黏在了骨头上,挥之不去。
晏锦屏退了院里其他粗使婆子,只留了云屏在屋内伺候。
热水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寒意,却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下来,这一松弛,祠堂外晏晞那双沉静的眼,和他递过来那包粗茶的触感,便愈发清晰起来。
“小姐,您今日在祠堂跪了那么久,膝盖定然受不住了,这府里……”
云屏一边用干布为她绞着头发,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,“也太作践人了!”
晏锦闭上眼,任由温热的水汽浸润肌肤。
云屏的忠心她从不怀疑,这丫头是母亲柳姨娘当年亲手挑的,性子直率,藏不住话,却也正因为如此,有些事,她之前不敢让她知道太多。
“作践?”
晏锦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,平静无波,“云屏,在这侯府里,无人在意我们死活,若我们自己再不警醒些,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云屏手一顿,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家小姐。小姐自三年前病那一场后,性子是愈发沉静怯懦了,往日里从不会说出这等……近乎尖锐的话来。
“小姐……”
晏锦睁开眼,眸色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清亮,她转过头,直视着云屏:“云屏,我且问你,你信我么?”
“奴婢自然信小姐!”
云屏毫不犹豫地答道,“奴婢的命是姨娘救的,这辈子只认小姐一个主子!”
“好。”
晏锦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独自背负所有,“那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,一件可能有些风险的事。”
云屏立刻挺直了背脊:“小姐吩咐便是,刀山火海,奴婢也去!”
“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。”
晏锦示意她靠近些,压低声音,“我要你帮我,悄悄将姨娘当年留下的所有旧物,再仔细清点一遍,尤其是……可能与药材、方子相关的东西,一片纸角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药材?”
云屏先是一愣,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惊骇,“小姐,您……您是怀疑姨娘的病……”
晏锦目光沉沉,点了点头:“姨娘去得太突然,太干净。我总觉得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
不管是王氏还是晏晞,有些种子,需要自己先种下。
云屏脸色白了白,显然也想起了当年种种疑点。她用力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!小姐放心,姨娘的东西当初虽然被清理了大半,但还有些不起眼的,被奴婢偷偷收在箱笼最底下,就收在西偏房里。明日……不,今晚夜深人静,奴婢就去找!”
主仆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。
是夜,月黑风高。
锦瑟院早早熄了灯,对外只说是二小姐今日祠堂跪拜受了寒,需要静养。
内室里,却点着一盏如豆的灯火。
云屏从西偏房将那靠墙的一个老旧箱笼里,抱出一个不大的樟木盒子。
此时盒子正放在内室桌子上。盒子表面落满了灰,锁扣也已经锈迹斑斑。
“小姐,就是这些了。”
云屏拍了拍手上的灰,小声道,“当时他们清理得急,奴婢趁乱藏了些姨娘平日里做针线的篮子、一些写过字的废纸,还有几本旧书,看着都不打紧,就没被搜走。”
晏锦的心跳有些快。这些年她为了自保,一直没敢调查柳姨娘的死因,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还在。
她伸出手,轻轻打开盒子。一股混合着樟木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