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意是顺着青石板,一点点爬上膝盖的。
暮春的祠堂,依旧阴冷得像一个巨大的、活着的墓穴。
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陈年线香的枯朽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晏锦跪在冰冷的蒲团上,垂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裾上,那点模糊的青色,仿佛也要被四周弥漫的灰暗吞噬。
今天是三月初七。
她生母,已故的柳姨娘去世整三年的忌日。
偌大的侯府,记得这个日子的,恐怕只有她这个从异世飘来的孤魂了。
真正的侯府二小姐晏锦,在三年前随着生母暴毙后,一场高烧,便也跟着去了。
再醒来时,壳子里就换成了她——一个来自现代,同名同姓却命运迥异的灵魂。
谁说穿越者就一定能在古代活得游刃有余?若是这样的话,晏锦就是那个例外!
三年了。
她在这座雕梁画栋、锦衣玉食的牢笼里,已经小心翼翼地活了三年。
最初她也有不甘和反抗,结果差点儿随着真的晏锦一起去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守在外间的两个婆子互相递了个眼色,其中一个撇撇嘴,低声道:“装模作样,一个不得宠的庶女,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?跪这一时半刻就受不住?”
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地钻进晏锦的耳朵里。
她睫羽微颤,没有抬头,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,宽大的袖口掩住了悄然握紧的拳头。
指甲陷入柔软的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这痛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不能动怒,不能争辩。
这是她三年来用血泪教训悟出的生存法则。
永昌侯府的主母王氏,表面吃斋念佛,宽厚仁善,内里却最是容不下人。
她那位风光霁月的嫡长姐晏玲,更是将欺压庶妹视作理所当然的消遣。
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女,唯有“平庸”
、“怯懦”
,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宅里,挣得一丝喘息之机。
所以,她藏起了穿越而来后,这具身体日渐展露的倾城容貌,用特制的脂粉将明艳勾勒成寡淡。
她学着原主的瑟缩,说话不敢大声,走路不敢抬头,将自己活成了一个模糊的、不起眼的影子。
但影子也有影子的心思。
她的生母柳姨娘,那个记忆中温柔似水、与世无争的女子,真的只是死于一场普通的“急病”
吗?
晏锦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真正的晏锦最后见到生母的情景。
那时姨娘已经“病”
得脱了形,却紧紧攥着她的手,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和不甘,嘴唇翕动,气息微弱地反复念叨:“锦儿……小心……药……药……”
“药”
什么?
是药有问题?还是让她小心什么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