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她只当是病人呓语,未曾深思。
直到她成了“晏锦”
,接管了这具身体和残留的记忆,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才如同沉渣泛起,带着致命的疑点。
柳姨娘身体一向康健,病来得太突然,几乎没有任何征兆。
病中,主母倒是“仁慈”
,亲自延医问药,关怀备至,可姨娘的病却一日重过一日。
死后不过三日,便被匆匆下葬,她身边所有旧物,也被以“避讳”
为由,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太干净了,干净得像是要刻意抹去什么。
这三年,她暗中查探,线索寥寥。唯一能确定的,就是柳姨娘的死,绝不简单。
而最大的嫌疑,直指那位佛口蛇心的主母王氏。
一股冰冷的恨意,混杂着无能为力的悲哀,在她心底蔓延开。
她不是没想过豁出去,拼个鱼死网破。可她拿什么拼?一个毫无根基的庶女,对上执掌中馈、树大根深的主母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她需要力量,需要耐心,需要一张能在暗中悄然织就,足以将仇人拖入地狱的网。
“二小姐,时辰到了,该回去了。”
婆子刻板的声音打断了晏锦的思绪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和虚弱,声音细若蚊蚋:“有劳妈妈。”
扶着冰冷的门框站起身,膝盖传来一阵刺骨的酸麻,她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
旁边的婆子冷眼瞧着,并无伸手搀扶的意思。
晏锦心底冷笑,面上却愈发显得惶恐,自己慢慢站稳,低着头,一步步挪出了祠堂。
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。因是暮春,永昌侯府早已是花团锦簇。抄手游廊下,丫鬟仆妇们衣着光鲜,步履匆匆,偶尔有嬉笑声从远处的亭台水榭传来,与祠堂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就是侯府,繁华似锦,却也冷酷如冰。
她住的“锦瑟院”
在侯府最偏僻的西角,一路行去,遇到的仆从大多对她视而不见,或只是敷衍地行个礼,眼神里却没什么恭敬。
晏锦早已习惯。她默默地走着,心思却飘回了刚才在祠堂的疑思。
“药……”
姨娘临终前,到底想告诉她什么?
“二姐姐。”
一个清冽中带着些许少年磁性的声音,突兀地在身侧响起。
晏锦猛地回神,心脏下意识地一缩。
她循声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月洞门下,立着一个青竹般挺拔的身影。
是晏晞,侯府四少爷,她的庶弟。
侯府里另一位不起眼的“半透明人”
。
他的生母是个早逝的舞姬,他在府中的地位,比之晏锦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但到底是男子,比她这个女子在府里活得更容易些。
此刻,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,身形略显单薄,眉眼低垂,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