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整整齐齐堆着干柴,井盖严严实实盖在井口。
门帘,笤帚,如意穗,破了个角的台阶。
一切与她出发时别无两样。
被篱笆围起来的几只鸡,仍旧精神抖擞,饭盆里有没完的食料。
方不盈扫量一圈,确认没看见任何人的痕迹。
她轻轻挑开门帘,推开房门进到里屋。
里屋与刚成亲时对比,多了一点零碎东西。
箱子上零散放着两根蜡烛,缺了个口的铜镜,两只珠花,吃得只剩下一块糖油粑粑的盘子。
旁边搁着矮脚小杌子,再旁边是一块平滑的石头,石头上搁着洗脸盆和香胰子。
北面墙上挂着一面绣娘针织的千里江山图。
里屋同样空落落的,床榻上被子胡乱摊着,看得出主人家出去后就没回来。
方不盈停在原地许久未动。
良久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心里不知是何感受。
该庆幸他不在家,她不必与他相对尴尬。
还是失落那夜荒唐后,他竟然丢下她,逃得一干二净。
两日没回来,家里略积了些灰尘。
方不盈收起万千思绪,拿盆子接了凉水,沾湿抹布擦拭木箱小杌子与窗台。
又就着热水,把那块剩下的糖油粑粑吃了。
没什么胃口,简单洗漱下就躺上床休息了。
夜色昏昏,疏朗月色透过窗扉映照进来。
倾泄落下躺在枕旁,被窗扉分割成四四方方碎影,仿佛一谭幽静的潭水,反射出剔透薄溟的辉色。
方不盈盯着这方朦胧月色,不受控制,脑子想到那天夜晚。
她倾覆在他身上,两人乌发纠缠散落床榻,月色泻进来,同样在枕头上落下一方明辉。
她当时脑子不清醒,隐约仿佛瞧见他被月色勾勒出殷红的眸底。
亮眸倔强睁着,眼尾微微上挑,睫羽却微微颤抖。
猝然闭上眼,指节紧紧攥住被子,指骨勒得发白。
不要再想了。
一切都只是个意外。
方不盈调节呼吸,硬逼着自个入睡。
窗外微风起伏,吹动枝影摇曳。
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境。
隔日睁开眼,她眼下发青,面容困倦。
昨晚根本没睡好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,睡着后又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。
方不盈穿戴好衣服后,看了眼空荡荡的床榻。
转身阖上了屋门。
天边浮着一点橘红色,几缕云丝若隐若现,青灰色天幕变得澄碧透彻。
天亮越来越早了。
方不盈深吸一口凌晨空气,伸了个懒腰。
昨晚睡得腰酸背也疼。
隔壁院门“吱呀”
一声,走出一名簪着珠花的温婉女子。
女子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,看见她怔住脚步,笑着打招呼。
“搬来这许多日子,头一次碰面,我就住在你隔壁,名唤茹娘。”
方不盈连忙收起动作,笑得端庄有礼。
“你好,确实不巧,搬过来一直没碰见,我名方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