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布挂上许家牌匾,许承嗣病重,一切都只能让许承恩来操持。
“更衣,殓服。”
许承恩学着曾经参加过的葬礼,一点点为自己的父亲举行仪式。
旁边的长辈在他身上看到了其父其兄的身影,柳绿陪着许承嗣还得舒缓婆母的心情。
家庭的重担一下就到了自己身上,谢明姝派朝廷掌管婚葬仪式的官员来协助许承恩。
丞相薨逝,礼不可废,即使家门倾颓,风雨飘摇。
仆妇们强忍悲声,捧来早已备好的深衣敛服,非帛非锦,是粗粝的麻布,乃小殓之始。
许承恩亲手为父亲更衣。
褪下旧衣裳,露出那具曾经挺直、如今只剩嶙峋骨架的躯体。
每一根凸起的肋骨,每一处松弛的皮肤,都在告诉他朝廷斗争的残酷。
许承恩的手抖得厉害,粗麻摩擦着父亲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温润的玉蝉放入父亲口中,祈愿其魂灵如蝉蜕般获得新生。
又取过一方素帛,轻轻覆盖在父亲脸上。
他强忍着悲伤,只是感觉眼睛有些模糊,怎么也看不清父亲的面容。
棺椁沉重地抬入正堂。
上好梓木散的森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。
众人合力,将许再思的遗体缓缓移入棺中。
许承恩亲自捧起父亲的头,小心翼翼安置。
棺木合拢的沉闷声响,随着眼泪落下,不少人太平县的老兄弟都不愿意相信许相也没了。
桃红,一身粗麻斩衰代替许承嗣兴孝,木然地跪在棺侧,眼神空洞地越过棺椁,一代贤相就这么没了。
比起君舅这个身份,许相更是自己家的恩人,本来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,送年幼的她进宫当宫女。
不管自己怎么省吃俭用,寄到家里的钱还是不够生活。
幸好后来新法改革,自己家才能活出个人样。
想到这里,柳绿感觉鼻头一阵酸涩,这么好的人,怎么就没了,在没了的前些年还受病痛折磨。
上天不公,自己之前常常看到许相忙到三更半夜。
她麻木地往火盆里投着纸钱,火舌卷起灰烬,打着旋飞向梁间,有几片烫在她手背,留下红痕,她却浑然不觉。
报丧的仆从身着素衣,奔向宫门、各府邸、以及遥远的祖籍。
许府门前,素白的灯笼高悬,上面墨书兴故丞相许公讳再思之柩,在风中凄惶摇曳。
哀乐响起,低沉呜咽的埙声与《蒿里》交织,穿透墙壁,如同细细麻麻的银针,一根根扎进厢房里许承嗣的耳中。
他猛地蜷缩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指节泛白,没了父亲,自己没了父亲。
许承嗣将被子蒙住脑袋,尽量不让自己的哭声影响外面的人。
吊唁者陆续登门。
往日车水马龙的许府,如今只有一片压抑的素白。
同僚、故旧、门生,神情或哀戚,或凝重,或隐含窥探,在灵前焚香、跪拜。
许承恩身着粗麻重孝,麻布的毛边刺得脖颈生疼,他挺直脊背,跪在灵柩旁一一还礼。
每一次叩,额头触地,都在提醒着他,从此之后他前面再无人遮风挡雨,自己变成了家族靠山,为家族遮风挡雨。。
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父兄羽翼下的许家二公子,他是许承恩,是此刻许家的门面,是必须顶住千斤重压的承重之柱。
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所有嘈杂瞬间消失,众人屏息垂。
太后谢明姝,未着凤袍,仅一身素色深衣,在凌绝的护卫下步入灵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