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乙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,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撕裂。
他只能隔着门,看着她受苦,听着她可能出的微弱呻吟,却连握一握她的手都做不到,这种煎熬,比千刀万剐更甚。
卫其言等在旁边一言不,不知道就他这种状态,自己该怎么说饮羽他们带来的情报。
只能走在一旁,脚步走个不停,将情报告诉丁游,只盼他能找个契机说出来。
“都护府异动,几队不明身份的精锐趁雨夜潜出,方向直指左贤王部旧营,疑与逐鹿人接应,前线斥候现异常信号,恐有大变。”
军情如火。
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够贺乙能够听清楚。
贺乙的身体猛地绷紧,如同上弦的利箭。
将军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儿女情长,他看向卫其言。
卫其言脸色凝重至极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贺乙,军情紧急,边疆防线不能有失。”
他看向丁游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。
“丁先生,这里,拜托了。”
丁游不耐烦地挥挥手,像是赶苍蝇。
“滚,都滚,别杵在这儿碍眼,有老子在,这丫头死不了。”
他又瞥了一眼屋内,哼道。
“赌命的是她,老子只管下药。”
贺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、隔绝了他与至亲骨肉的门。
门内,是他的妻儿在死亡线上挣扎。
门外,是千军万马守护的国门,此刻正面临威胁。
家与国,在这一刻,将他的灵魂狠狠撕扯。
他猛地转身,雨水甩出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铠甲摩擦出冰冷的声响,他大步走向院门,每一步都踏碎了脚下的泥泞。
那背影挺拔如出鞘的战刀,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,再无半分之前的脆弱。
“卫叔,点兵。”
贺乙的声音穿透雨幕,冰冷坚硬,再无一丝波澜。
“传令浑邪王,合围,敢犯我边疆者,杀无赦。”
马蹄声如雷,撕裂雨夜,迅远去。
院子里只剩下雨声和药罐在炉火上煎熬的咕嘟声。
屋内,昏迷中的马巧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一滴滚烫的泪珠,无声地滑落鬓角,消失在粗布的枕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