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烦躁地踱步,指节捏得白。
卫尉的话没错,可那黑珠的嗡鸣又在脑内震荡,提醒他贺彦的血,殿内死寂,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他嘶哑地对殿外开口。
“传旨,去廷尉诏狱,放了许再思。”
果然有效,皇宫里面退下的王启恭恭敬敬冲谢明姝行了一礼。
本来她是想自己亲自去劝,可丁游不同意,此事最好让非与皇后亲近的人去做。
要不然皇上只会怒火更盛。
未央宫,许再思赤着双脚,披散头,沾满污秽的囚衣尚未更换,一步一颤地重新踏入那曾将他拖出去的金殿。
他扑倒在御阶之下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罪臣许再思……叩谢陛下……不杀之恩……。”
还没等李安澜说话,许再思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,剧烈的咳嗽声出来。
想要责罚的话,卡在嘴边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复杂情绪,既像自嘲,又像敲打。
“相国,快起来吧!你这是做什么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盯住萧何。
“你为民请命,要开放上林苑,朕不许。你做得对,是贤相!朕不许,是朕的过失,朕倒成了桀纣那样的昏君了!”
许再思伏在地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李安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复杂,目光如隼。
“相国起来吧。关你入狱,就是要让天下人看清,朕也会犯错!你做得对,朕不许,是朕的过!”
“陛下……。”
许再思的声音嘶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更深沉的敬畏。
“好了!”
李安澜一挥手,打断了他,
“回去好好养着。大兴的丞相,不能是这个样子。”
他语气放缓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终结意味。
许再思深深叩,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,久久未起。
内侍上前搀扶,他刚勉强站直,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溅在金砖上,洇开刺目的红。
殿内死寂,只余他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声。
椒房殿内,谢明姝听着心腹密报王启已动身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黑珠。
得知许再思获释却当庭呕血昏厥,谢明姝,眼底冰冷。
“李安澜,好一个敲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