绰罗斯觉得自己老了。
他坐在王帐里,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,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马奶酒。帐外风声呜咽,像一群嗷嗷待哺的狼崽子。
他听着属下的汇报,面如死灰。
“黑风口火药库。。。全毁了。”
“回回炮全部被毁,铁铸的炮管都炸成了碎片。”
“大食人的工匠死了十七个,活下来的嚷嚷着要回西域,说这买卖没法做了。”
“秘密营地被苍狼营现了,石牙亲自带人端了外围哨所,杀了我们三百多人。”
“最要命的是——”
属下的声音在抖,“那个叫李继业的小崽子,在半路上又烧了我们的第二批火药。那是从大食运过来的最后一批存货,光运费就花了三万两白银。”
绰罗斯没有怒。
他只是慢慢地把那碗凉透的马奶酒端起来,一口一口地喝完。碗空了,他端着碗,忽然觉得这个碗很沉,沉得快要端不住了。
“李继业。”
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李破的儿子。”
“据说不是亲生的。”
属下小心翼翼地说,“是养子。但他现在封了秦王,是李破钦定的继承人。”
“不是亲生的。”
绰罗斯笑了——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一个养子,两个人就敢闯我的老营,炸我的火药库,烧我的辎重。要是个亲生的,还不得把我的脑袋带回京城?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绰罗斯把碗放下,站起身。他走到帐门口,撩开帘子往外看。
外面是连绵的营帐。士兵们围在篝火边,一个个缩着脖子,脸上都是惶惶不安的神色。黑风口爆炸的消息已经在营中传开了——这种消息捂不住,那么大的火光,方圆三十里都能看见。
更让他心寒的是大食人的反应。
星月旗下的黑袍人——那个叫穆斯塔法的家伙——从昨晚开始就没露面。他的营区戒备森严,绰罗斯的人根本进不去。绰罗斯派人去请了三次,每次都被挡了回来,理由都是“大人在做礼拜”
。
礼拜?
绰罗斯冷哼一声。他和大食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,这些披着黑袍的商人什么时候真在乎过他们的神?他们只在乎两样东西——黄金和利益。火药库一炸,大食人的损失比他还大,穆斯塔法一定在想办法止损。
“大汗。”
一个亲信走进来,压低声音说,“穆斯塔法求见。”
绰罗斯挑了挑眉。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穆斯塔法掀开帐帘走进来。这个黑袍人永远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,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,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。他这副表情让绰罗斯想起一种动物——沙漠里的蝎子,越毒越安静。
“大汗安好。”
穆斯塔法行了一个大食礼。
“不太好。”
绰罗斯直截了当,“火药库炸了,回回炮毁了,我的计划乱了,你的人心散了。大食那边怎么交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