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做了一个梦。
他梦见自己还是个小孩子,蹲在京城赵府门口的石狮子下抠鼻屎。他爹赵铁山从军营回来,把他举过头顶,胡子扎得他哇哇叫。他娘在屋里喊:“别闹了!吃饭!”
然后画面一转。
他爹躺在一张木床上,脸色灰白,嘴唇紫,胸口像漏风的破鼓一样起伏着。太医说旧伤复,伤了根本,得好好养着。他爹说不养,北边还有仗要打。
再然后,他爹就走了。
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,说:“替爹守护好陛下的江山。”
石头睁开眼。
头顶是北境边关灰扑扑的营帐顶棚,外面传来训练的喊杀声和马蹄声。他躺在行军床上,胸口闷得慌,像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他已经很久没梦见他爹了。
自从在苍狼营站稳脚跟以后,他每天都把自己忙得像陀螺一样——练兵、巡逻、打仗,一刻都不让自己停下来。因为一停下来,就会想起那张灰白的脸,想起那只握着他手的大手慢慢变凉。
石头翻身坐起来,用力搓了搓脸。
帐帘掀开了,石牙大步走进来。老家伙身上裹着一件羊皮袄,胡子结了冰碴,一看就是在外面待了很久。
“小崽子,醒了?”
石牙把一壶热马奶酒扔给他,“喝了。传令兵刚从南边过来,有你那小兄弟的消息。”
石头接过酒壶,灌了一口。滚烫的马奶酒顺着喉咙流下去,热意从胃部散开,驱散了浑身的寒气。
“狗蛋又惹什么事了?”
“惹大事了。”
石牙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,床板被他压得吱嘎作响,“那小子带着柳姑娘,两个人摸进了绰罗斯的秘密营地,现绰罗斯和大食人勾结,在那边囤了火药,架了回回炮。”
石头的眉毛拧在一起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这小子又炸了黑风口的火药库。”
石牙咧开嘴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骂,“十门回回炮,半年囤的火药,被他一锅端了。老子赶到的时候,他和柳姑娘正被一百多号绰罗斯人堵在山洞里,杀得浑身是血。”
石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拿过床边的刀,拔出半截刀刃,又推回去,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受了点皮外伤,养几天就好。”
石牙看着石头,“你那个小兄弟,越来越像他爹了。”
石头把刀放在膝上,手指慢慢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。
“他爹是皇帝。”
他说。
“你也知道他是皇帝的儿子?”
石牙嘿嘿一笑,“他爹当皇帝之前,就是这德行——胆子比天大,什么事都敢干。当年的皇帝要不是有这么股子劲儿,也打不下这片江山。”
石头不说话了。
他想起了他爹生前说过的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