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牙吸了口烟,吐出一个一个烟圈。烟圈慢慢扩大,变淡,最后消失在夜风里。
“玉玲珑啊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,“那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人。一个人,一把刀,能把整个苍狼营搅得天翻地覆。你爹当年能平定西域,有一半功劳是她的。要不是她烧了钦察汗国的粮草大营,你爹早就死在沙漠里了。”
“后来她为什么走了?”
“心里装不下。”
石牙用烟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,“这地方装一个人就够了。多了,装不下。你爹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——江山、兄弟、百姓,还有那几个女人。玉玲珑要的东西,你爹给不了。所以她就走了。走得干干净净,一个招呼都没打。”
石牙沉默了一会儿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走了也好。那种女人,天生就不该困在宫里。她是天上的鹰,笼子里关不住的。”
李继业站起身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看看她。”
他走进岩洞,坐到柳如霜对面。
火堆噼啪作响,火星升腾起来,像一群跳舞的精灵。
“刀擦好了?”
他问。
柳如霜把刀插回鞘里,抬眼看他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她问。
李继业被噎了一下。这女人永远都是这样,一句话能把人顶到墙上,让你准备好的弯弯绕绕全都用不上。
“你为什么要跟着我?”
他直接问了。
“师父让我来的。”
“只是因为师父让你来?”
鬼火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“你想听什么答案?”
柳如霜的声音平淡,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。
“我想听真的。”
李继业说。
柳如霜沉默了很久。
火堆里有一根柴火被烧断了,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。
“师父走的时候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她开口了,“她说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,是一个小屁孩。那个小屁孩小时候偷她的糖葫芦,被她追了三条街。后来她每次买了糖葫芦,那个小屁孩都会坐在门槛上等她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狗。”
李继业听着,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“她说那个小屁孩长大了会是个惹祸精。”
柳如霜继续说,“跟他爹一样,天不怕地不怕,什么事都敢干。她说让我看着他,别让他把自己玩死了。她说等她种的梅花开了,那个小屁孩要是能活着来看她,她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柳如霜抬起头,看着李继业。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她说,“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,不是因为你的身份,只是因为师父说——那个小屁孩,值得护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