骷髅泉的夜被大火烧成了白昼。
石牙的苍狼营从山梁上俯冲下来,像一道黑色的洪流。一千铁骑的马蹄踏碎了荒原的寂静,马刀在月光和火光中交错闪烁,砍瓜切菜一般撕开了绰罗斯追兵的阵型。
绰罗斯的人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遭遇苍狼营。
他们的主力还在营地里救火,追出来的只有不到三百骑。面对石牙的一千铁骑,这点人就像扔进洪流里的石子,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吞没了。
李继业站在山梁上,看着石牙在战场上横冲直撞。
那个老家伙已经快五十岁了,杀起人来还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。他的马刀足有四尺长,一刀下去,连人带马都能劈成两半。他冲锋的时候从来不回头,因为他知道他的兄弟会跟在他身后。
这是和他父亲一起打天下的老将。
“小子!”
石牙一刀砍翻一个绰罗斯骑兵,勒住马冲李继业喊,“还愣着干什么?带你的人往山顶上撤!这里老子顶着!”
李继业没有逞强。
他带着二十多个俘虏,连滚带爬地往山梁上跑。张铁柱虽然瘦得像根柴火,跑起来却比谁都快,一边跑还一边骂:“狗日的绰罗斯,等老子吃饱了饭,把你们的脑袋当夜壶踢!”
柳如霜断后。
她手里的短刀已经染红了,刀刃上还在滴血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,但动作依然干净利落——一刀封喉,一刀断腕,一刀剜心。每一刀都是杀招,没有一丝多余花哨。
这是玉玲珑教的刀法。
玉玲珑一辈子没当过将军,没带过兵,但她的刀法是大胤军中所有刀法的祖宗。
最后一个追兵倒在柳如霜刀下的时候,石牙那边也结束了战斗。
三百绰罗斯骑兵,全军覆没。
石牙翻身下马,浑身是血——那些血大部分是别人的。他大步走到李继业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忽然抬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!”
又脆又响。
“你他娘的是不是嫌命长?”
石牙破口大骂,“两个人就敢往绰罗斯的老营里闯?你当你爹是谁?你当你自己是谁?”
李继业被拍得眼冒金星,却嘿嘿直笑。
“石叔,这不是没事嘛。”
“没事?”
石牙指着他鼻子骂,“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找你,把半个草原都翻遍了?你知不知道你爹要是知道你干这事,能把老子的皮扒了?”
“石叔。”
李继业忽然正色道,“绰罗斯秘密营地里,有大食人的回回炮。”
石牙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你看清楚了?”
“看清楚了。”
李继业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,展开给石牙看,“营地在这个位置,规模大约八千人。其中大食人至少三千,有火器营。回回炮至少有二十门,都架在营地边缘。”
石牙接过地图,火光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他是老行伍,一看营地的布局就知道轻重。绰罗斯和大食人勾结的事,他之前只是怀疑,现在实锤了。更可怕的是回回炮——这种火器在草原上几乎是克制骑兵的神器。
“这个消息必须马上送回京城。”
石牙折起地图,“还得送回北境。石牙和石头正在那边对付俺答,不能让绰罗斯的动静影响他们。”
“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