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穿灰衣的人坐在笼子最里面,他们的手上都戴着镣铐,脚上也有。但他们的坐姿和旁人不同——腰背挺直,肩平项正,像一杆杆插在地上的枪。
“他们是边军。”
李继业的声音紧。
大胤的边军,即便是做了俘虏,坐姿也不会塌。这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,刀砍不断,火烧不灭。
“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。”
李继业说。
“怎么救?”
柳如霜问,“就凭咱们两个人?”
李继业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那片营地,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角落。他看着哨兵换岗的频率,看着巡逻队的路线,看着马厩的位置和粮草堆的摆放。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记在脑子里,在脑海中拼成一张完整的图。
“今晚动手。”
他忽然说。
柳如霜转过头,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继业的目光没有移开,“今晚是大食人的新月节。你看他们的营区,已经在准备节庆的东西了。”
柳如霜再次拿起千里镜。
果然,大食人的营区里,有人在挂彩色的灯笼,有人在宰羊,还有人在搭建祭坛。整个营区弥漫着一种节日的气氛。
“新月节是大食人最重要的节日。”
李继业说,“他们会狂欢一整夜,喝得烂醉如泥。绰罗斯的人也会参与——毕竟是盟友,面子总要给的。”
“就算他们喝醉了,我们两个人也打不过五千人。”
“不打。”
李继业咧嘴一笑,“放火。”
夜色降临。
新月如钩,挂在天边。
大食人的营区里燃起了篝火,鼓声和笛声此起彼伏,穿着白袍的人在火堆边跳舞,嘴里唱着李继业听不懂的歌。绰罗斯的人也加入了进来,端着马奶酒和大食人碰杯,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。
李继业蹲在山梁上的阴影里,像一块石头。
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涂了泥巴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柳如霜蹲在他身边,同样一身黑衣,手里握着那把短刀。
“记住路线。”
李继业低声说,“从西北角进去,经过马厩,到俘虏营。放完火之后,趁乱冲出来,往山梁上跑。马栓在山梁后面的沟里,只要能跑到马上,就能甩掉追兵。”
“如果跑不到呢?”
“那咱俩就一起喂狼。”
李继业咧嘴一笑,“也算有个伴。”
柳如霜看了他一眼,没有笑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像两条黑影,贴着地面向营地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