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继业脑子飞快转动。
他和柳如霜化名进入西草原,打的是皮货商的幌子。但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,经不起搜查——怀里那封蜡封的密信,是西域都护府送出来的情报,上面盖着刘定远的印。
“往北走。”
李继业做出决定,“北边有条干沟,能藏人。”
两人拨转马头,向北疾驰。
马蹄踏在枯草上,出沙沙的声响。夜风灌进李继业的领口,冷得像刀子割肉。他伏低身子,尽量减少风阻,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。
五里的距离,骑兵一刻钟就能赶到。
他们必须在被追上之前找到藏身之处。
干沟到了。
这是一条被山洪冲刷出来的沟壑,深约三丈,宽能容一辆马车。沟壁上长满了骆驼刺和红柳,密密匝匝,像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李继业跳下马,牵着黑旋风钻进骆驼刺丛中。柳如霜紧跟在后面,她的马被一根红柳枝刮了一下,出一声短促的嘶鸣。
“嘘——”
李继业按住马鼻子,低声安抚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十二骑绰罗斯巡哨从干沟上方经过。他们举着火把,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,映出一张张粗犷的面孔。为的汉子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,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,跑起来叮当作响。
李继业屏住呼吸。
他看见那汉子在干沟上方勒住了马。
“怎么停了?”
有人问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那汉子用鞭子指了指干沟,“白天有人报,说这一带有生面孔。”
李继业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柳如霜的手也按上了刀柄。
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,没有任何言语,却在一瞬间完成了交流。
——不能让他们下来。
——我知道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。
那汉子抬头看了看方向,骂了一句草原上的粗话,拨转马头带着人走了。铜铃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风里。
李继业松了口气,松开刀柄。
“天不亡我。”
他低声说。
柳如霜没有答话。她竖起耳朵听了很久,确认巡哨已经走远,才慢慢松开手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李继业看见她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也会怕?”
他问。
“我不怕死。”
柳如霜说,“我怕完不成师父的托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