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“汗王挂念了。”
“挂念。”
俺答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,忽然叹了口气,“当年在阴山,他差点一刀砍了我的脑袋。我恨了他很多年,但后来想明白了——各为其主,没什么好恨的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仿佛穿越了时光,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。
“你比你爹当年更像个人物。”
俺答放下酒碗,“大食人确实靠不住。那群弯鼻子狐狸,嘴上说的是结盟,心里想的是拿草原上的战士当刀使。但我现在不能跟他们翻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手里有一个人。”
俺答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个人知道太多关于你们大胤的事,包括京城的布防、粮道、甚至你爹身边的一些秘密。赛义德答应过我,只要攻下阴山以南,就把那个人交给我处置。”
李继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那个人现在在哪里?”
俺答直视着他的眼睛,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酒碗朝他胸口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。
李继业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——帐门之外,大食使团的驻地隐约可见。
“多谢。”
他忽然站起身。
“殿下要做什么?”
“汗王既然不能跟大食人翻脸,那这个脸,我来替汗王翻。”
李继业抱拳道,“告辞。”
“等等。”
俺答叫住他,“大食使团有三百护卫,你只有两个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
李继业笑了,“汗王,如果我把事情搞砸了,您再出兵,不过是趁乱收割。如果我把事情办成了,您也不过是撇清关系,推说我自己杀进去的。怎么看您都不亏。”
俺答怔了怔,忽然大笑起来:“好!我就坐在这里等你。”
李继业带着柳如霜,大步走出大帐,径直朝大食使团驻地走去。
柳如霜压低声音问他:“你真的要去?咱们怎么进去?”
李继业示意她打开那只长条木匣。
匣盖掀起,里面赫然躺着两柄弯刀。刀身漆黑如墨,刀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大食文字。
“这是当年在西域战场上缴获的大食国礼刀,价值连城。以献刀为名求见大食使团主使,他想不见都难。一把刀换一条蛇的命——值。”
柳如霜看着他眼中凛冽的杀意,缓缓将木匣抱紧。
前方,红底白月旗下,大食使团的高墙营门越来越近。
木栅栏后,两排火枪手夹道而立。黑洞洞的枪口后面,一道瘦削的黑影正站在营门上方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。
那道黑影,有一种让人骨头寒的熟悉感。
李继业眯起眼睛。
柳如霜的手已经按上了藏在衣袍下的软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