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日后,会盟。”
李继业说,“我以朝廷之名召集草原诸部,地点就在北境边关。你到场,站我这边。”
俺答汗张了张嘴:“绰罗斯。。。”
“绰罗斯会来。他不来,就是在各部面前认怂。他会来。”
李继业的语气是陈述,不是在猜测,“而他来了,就别想走了。”
俺答汗看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,忽然觉得自己老了。不是身体老,是骨头老。他在草原上混了半辈子,跟南边的朝廷打过、跟绰罗斯喝过血酒、跟苏合签过盟约,混来混去左右逢源。可今晚他才算真正见识到——什么叫不给你任何选择,却让你觉得这是他给你的恩赐。
“俺答部,到场。”
俺答汗沙哑地说。
李继业点头,蹲下去解下腰间一块令牌放在巴彦尸体旁边。那是绰罗斯部的令牌,从蒙哥帐中缴获的。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土:
“俺答汗,不用送。”
三人走出金帐。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,草原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下,连远处的山峦都镀上了一层清辉。石头把刀扛回肩上,回头看了一眼金帐,低声说:“他吓得不轻。”
“就是要他怕。”
李继业没有回头,“怕了,才会站队。”
柳如霜忽然开口,语气还是那么淡:“俺答的五千人马加上白音部的三千,正面就能拖住绰罗斯。问题是塔塔部。”
塔塔部。草原上第三大部落,兵强马壮不说,老领塔塔兀木还是绰罗斯的岳父。这层血缘关系让塔塔部始终站在绰罗斯一边,黑风岭的残兵大部分都撤进了塔塔部的草场。说句不好听的,塔塔部一天不松动,绰罗斯这条百足之虫就一天死不透。
“塔塔兀木。”
李继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丝笑,“听常四喜说,他当年和我父皇喝过酒?”
“喝过。”
柳如霜说,“不止喝酒。他欠你父皇一个大人情。十五年前塔塔部遭遇白灾,牛羊死了八成,是你父皇下令开仓放粮救了他全族的命。这件事草原上没多少人知道。但你父皇记得,他也记得。”
李继业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柳如霜,眼里的意思很清楚——这个情报太关键了,早说一句战略推演的要害就不一样。
柳如霜平静地与他对视:“前日才从老可汗口中撬出来。苏合用最后一口气保住的秘密。”
“苏合。”
李继业望着远方的白音部营火,自言自语般说道,“白灾。放粮。十五年前,我父皇还没有当上皇帝。那时候他是凉国公,草原上一堆人不服他。他却用粮食收了一颗最难收的人心。”
柳如霜没有接话。石头也难得地安静。
月光落在三人肩头,风声远远地送来狼嚎。李继业迎着狼嚎的方向望去——那就是塔塔部的地界。十五年前一颗被救命恩情系住的结,今夜轮到他去解。
“明日出,去塔塔部。”
他夹了夹马腹,黑马迈开蹄子,蹄声在草原深处渐渐远去,“绰罗斯最硬的那根骨头,该碎了。”
狼嚎声更近了。
这一次不是一头狼。是整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