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堡的浓烟还没散尽。
石头带着苍狼营主力赶到隘口时,已经是第二天黄昏。三千铁骑在草原上跑了一天一夜,人没下鞍、马没卸嚼,每个人的盔甲上都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——那是汗水干了以后留下的。
石头跳下马,第一眼看到的是李继业。李继业坐在隘口的一块大石头上,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。他双眼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,但腰背挺得笔直。柳如霜坐在他对面,正在用炭条在地图上标注绰罗斯的兵力部署。
“来了。”
李继业抬起头,对石头点了点头。没有寒暄,没有问路上顺不顺利。
石头也没有废话。他走到地图前蹲下来,目光扫了一遍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绰罗斯有多少人?”
柳如霜替李继业回答了:“主力三万,全部集结在黑风岭西边三十里处的野狼沟。另外俺答部的五千骑兵在北边,塔塔部和蔑儿乞部的联军一万在东边。”
“他们不是都跟绰罗斯穿一条裤子的吗?”
石头皱眉,“怎么还分三路?”
“表面上是联军,实际上各怀鬼胎。俺答是被绰罗斯吓住的,塔塔和蔑儿乞是墙头草。绰罗斯手里的真正底牌是他本部三万人,加上——”
柳如霜的炭条在地图上点了一个重重的点,“乌尔里克的勃兰登佣兵。人数不过五百,但每一个都能打。”
“五百。”
石头把这个数字咬在嘴里嚼了嚼,忽然咧嘴笑了,“比我想的少。”
柳如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你摔翻过一个,不代表能打五百个。”
石头不接这个茬,看向李继业:“你的打算呢?”
李继业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。第一条从北边直插野狼沟的侧面,第二条从东边切断绰罗斯和塔塔蔑儿乞之间的联系。
“绰罗斯兵力虽多,士气也高,但他的弱点在补给线太长。大食人的火器全部存在野狼沟的后营,霹雳筒和铅丸都需要驼队从西边运过来。他以为我们只会守,不会攻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打他一个出其不意?”
石头的眼睛亮了。
“不是出其不意。是往他最疼的地方打。”
李继业的手指重重戳在野狼沟后营的位置上,“火器营。只要端掉这个,绰罗斯最锋利的牙齿就没了。”
石头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谁打正面?”
“我。”
李继业说。
“不行。”
石头和柳如霜几乎同时开口。两人对视了一瞬,柳如霜别过脸去。石头瞪着李继业:“你是主帅,打什么正面?正面我打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李继业没有争辩,语气平静得出奇,“正面不是主攻,是佯攻。我的任务是带着两千人正面诱敌,把绰罗斯的主力钓出来。真正的杀招在后营——你带一千苍狼营,走这条小道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道细细的虚线。那是柳如霜标注的一条猎人小道,据她前日踩点所得,小道极窄,只容单骑通过,大部队根本走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