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圈外,乌尔里克仰面躺在草地上喘粗气。石头骑在他身上,手肘抵着他的喉咙,浑身的汗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。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双蓝色眼睛,一字一字问:“还打吗?”
乌尔里克瞪着他,喉结滚动了两下,慢慢举起一只手——认输。
帐外死一般的寂静。
石头从乌尔里克身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。然后他转向绰罗斯,笑得露出了所有牙齿:“绰罗斯可汗,你这位大食教头多少有些沉。”
绰罗斯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迹的少年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忽然笑了——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冰冷的欣赏和更深的忌惮。
“好。”
绰罗斯说,“苍狼营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转身往帐内走去,走了几步又回过头,目光落在李继业身上。
“李特使,里面请。今日的酒还没喝完。”
宴会继续。绰罗斯坐在主位上谈笑风生,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生过。但所有人都注意到——他执刀的那只手,指节始终泛着白。
天色将暗,宴席也近了尾声。李继业向绰罗斯告辞,带着石头和苏日勒回到白音部的营地。
金帐里,苏合已经等得坐不住了。他披着袍子坐在榻上,见三人毫无伤地回来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回榻上。
“老天保佑。”
苏日勒把白天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阿爸听。说到石头摔翻乌尔里克时,苏合的眼睛亮了一下,喃喃说了句“赵铁山的种”
。
李继业没有多坐。他安顿好苏合这边的事,独自出了金帐。草原的夜空缀满了星,银河横贯天际,像一条银色的河。
石头蹲在帐门口啃羊腿,李继业在他身边坐下来。
“那个乌尔里克,到底是什么?”
石头一边嚼一边问,“那力气不像人。草原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?”
李继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苏合之前说的话——金头,蓝眼睛,白皮肤。二十年前他们来过草原,现在又来了。
“他不是草原的人。”
李继业缓缓道,“他在绰罗斯手下的位置是大食教头,但苏合说他的长相不像是大食人。更像是来自更西边的地方。”
他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。
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际线。那些星星的下方,是绰罗斯的营地,是大食人的火器,是乌尔里克背后的某个从未被彻底看清的势力。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草原的宁静。一骑快马直冲金帐而来,马上的人满身风尘,几乎是滚下马背的。
“报——”
斥候单膝跪在李继业面前,“绰罗斯的大军动了!三万人马,分三路出营!”
石头霍然站起来:“他今晚就要动手?”
斥候喘着气摇头:“不动营!绰罗斯的大军没往咱们这边来,他们进山了!看方向是往黑风岭!”
李继业猛地站起身,脸色骤变。黑风岭在西北方向,那不是朝着白音部来的,也不是朝着北境防线——那个方向是朝廷在西域最隐秘的屯粮所在。
柳如霜,就在那里。
“集结苍狼营!连夜出!”
李继业厉声喝道,语气头回失去了从容。
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向,天边隐约有火光一闪——那是黑风岭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