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的风裹着血腥味吹过来。
瞎了一只眼的老兵趴在马背上,浑身是血,已经说不出囫囵话。他的手里攥着一块布条,布条上用血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——草原会盟。
石牙接过布条时,老兵的喉咙里出一声呜咽,像狼嚎,又像哭。然后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下来,重重砸在边关巡营的篝火旁。
“救人!”
石牙一把托住老兵,手掌按上他的后背,满手粘稠。血是冷的,温的早就流干了。老兵最后睁着那只独眼,死死盯着石牙的脸,嘴唇翕动——
“绰。。。绰罗斯。。。”
然后气绝。
石牙把老兵的眼睛合上,站起身来。营帐外的风卷起他的大氅,火光映着那张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。他今年五十二,打了二十六年仗,从边关小卒打到北境主帅,什么样的死人都见过。
但死士不一样。
这老兵叫刘三刀,当年和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。五年前被派去草原做暗桩,化名巴图尔,在白音部落了脚。五年,一千八百多个日夜,刘三刀喝马奶、穿皮袍、说蒙语,把自己的汉人骨头一根根磨成了草原的模样。
就为了今天这一块布条。
“点狼烟。”
石牙把布条攥进掌心,“八百里加急,送京城。”
副将常四喜愣了一瞬:“将军,八百里加急得动用兵部勘合——”
“老子让你点狼烟!”
常四喜转身就跑。
石牙蹲下身,把刘三刀的尸体抱起来。轻得像一把干柴。草原上的风吹五年,能把人吹成空壳。他抱着老兄弟往营帐里走,脚下的沙土被血洇出一个个暗色的印子。
“老刘啊。”
石牙嗓子哽,“你狗日的说话不算话。”
当年送刘三刀走的时候,两人喝了三碗酒。石牙说等你回来咱们喝三天三夜。刘三刀说行。现在人回来了,酒还没喝,人就凉透了。
他把刘三刀放进自己的帐房,扯过自己的披风盖在尸身上。然后转身出帐,走向烽火台。
狼烟已经点起来了。
三柱黑烟冲天而起,在北境的碧空下笔直得像三柄剑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石牙站在烽火台下,声音沉得像铁,“苍狼营全部归营。北境十二卫,进入战备。”
“所有斥候撒出去,方圆三百里,连兔子洞都给我掏一遍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派人去凉国公府,告诉狗蛋那小子,北边有活儿干了。”
常四喜愣了一下:“要叫李继——李少爷?”
“叫狗蛋。”
石牙咧嘴笑了笑,笑容在风里显得狰狞,“他爹给他起了大名,可在老子这儿,他就是狗蛋。当年他爹把他从关外捡回来的时候,尿了我一身的狗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