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案涉案官员的判决下来了。
三十七人,依罪责轻重,分为三等。
恶梁伯昭、温明远、郑崇、韩子成,四人主犯。梁伯昭已死,追夺一切封赠,抄没家产,子孙三代不得入仕。温明远疯了,免死,配边关充军。郑崇自缢,夺爵抄家。韩子成贬为庶民,流放三千里。
从犯十三人,有尚书、侍郎、郎中,全部革职抄家,流放充军。
余者二十人,罢官夺职,永不叙用。
同时,三道拔擢令往江南。
江都知县沈恪升扬州知府,苏州通判孟怀安升苏州府同知,巡盐御史郑元朗调入京城,任户部郎中,专管新设的盐课司。
朝堂上,孙有余宣读判决时,满朝文武静得落针可闻。
这是大胤开国以来,最大的一次朝堂清洗。
三位尚书、两位侯爷,十七个侍郎郎中,二十个地方官——总计四十人,轻则罢官,重则杀头。
孙有余读到最后一条时,微微停顿了片刻。
“陛下有旨:此番盐案,虽有重惩,亦有轻宥。念及开国功臣周大牛,收盐商贿赂但未入私囊,全数用于抚恤阵亡将士,其情可悯。今降爵三等,以诚意伯食禄。望天下臣工引以为戒——法不容情,但法亦有度。立功者可减罪,为公者可宽宥。此旨。”
武将班列里,周大牛抱拳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赵铁山站在一旁,看着老兄弟,眼眶微微红。
石牙更是狠狠吸了口气——他知道,这道旨意,等于是给周大牛平反了。降爵是降了,但“其情可悯”
四个字,等于告诉天下人,陛下心里,有杆秤。
散朝后,赵大河找到周大牛,在午门外的墙根下,递过去一壶酒。
“老东西,喝一口,压压惊。”
周大牛也不客气,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,酒水顺着胡子往下淌。
“好酒!”
他咂咂嘴,“哪来的?”
“家里藏的。苏文清给的方子,我自己酿的。”
赵大河靠着墙根,“大牛,你这一出,可把朝堂搅动得不轻。”
周大牛斜眼看他:“怎么,你看不惯?”
“看得惯。”
赵大河也灌了口酒,目光有些飘忽,“说真的,盐案这档子事,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。只是没想到,陛下下的手,这么重。”
“重吗?”
周大牛反问,“你以为陛下想这么重?大河,你这些年管着户部,你最清楚——这盐政要是再不整,国库就得漏成筛子。今天贪二十万两,明天贪五十万两,后天那些领不到军饷的边军,就要哗变了!”
赵大河点头。
他是管钱的,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。
户部每年给边军的饷银,总有三个月到不了位。不是户部不拨,是钱在盐运系统里被抽走了。盐商偷税,盐官分赃,银子在中间环节就被截留了。等拨到边关,只剩一半。
“这次借盐案把盐课司独立出来,算是堵住了最大的窟窿。”
赵大河叹气,“但大牛,咱们都这把年纪了,有些事情,得慢慢交给年轻人。”
周大牛沉默片刻。
“你说的是狗蛋?”
“李继业。”
赵大河纠正,“他现在是陛下的养子,有名有姓,你不能再叫他狗蛋。”
“老子叫了一辈子了。”
周大牛倔道,“他就是当了皇帝,老子心里也是狗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