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安转过身,烛光映在他脸上,表情阴晴不定。
“不杀,但可以绑。把他绑了,关起来,等京城那边尘埃落定,再做处置。”
黑衣男子收起信,淡淡道:“庞公公,京城那边,到底是谁在给你递消息?”
庞安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黑衣男子也不追问,只是说了一句:“褚天德未必听你的。他是江湖人,江湖人讲究的是斩草除根。你让他绑人,他多半会连人带船一起沉。”
庞安沉默了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那就看他的造化了。”
窗外,柳如霜无声无息地从假山石后面退开,像一道影子滑进夜色里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绕到了库房的方向。库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护卫,腰间挎刀,站姿笔挺,正是行伍出身的那批人。柳如霜远远观察了一会儿,记住了两人的面容特征和换班规律,然后才翻墙而出。
回到来福客栈时已是四更天,李继业和石头都没有睡。
柳如霜把书房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李继业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石头愣住了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庞安。”
李继业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,“他怕我,又不敢杀我,还想绑我。这盘棋,他已经被动了。”
石头挠头:“我怎么没看出来?”
“庞安怕的是我爹、周叔、赵叔、石叔他们。说明他背后的那个人,在京城里的势力还不够大,至少压不住苍狼营的那帮老将。所以他不敢真的动我。”
李继业放下茶杯,目光微沉,“但他又不甘心放手。这八年他在苏州搜刮的银子、走私的军需,足够他掉十次脑袋。他唯一的活路,就是把我控制住,然后等京城那边尘埃落定。”
石头终于听明白了,但又冒出一个新的疑问:“京城那边……是谁?”
李继业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。
能调动行伍出身的人去拔玉玲珑的暗桩,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秦王南下,能让庞安这样的人俯听命——这个人在京城里的地位,绝对不低。
但这个人到底是谁,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。
当务之急,是先把苏州这盘棋下完。
“石头,明天一早,你立刻去苏州卫,封吴淞口。”
石头点头。
“柳姑娘,”
李继业转向柳如霜,“你辛苦一趟,去盛泽镇。孙老三的侄子在那里开茶馆,孙老三留下的‘把柄’,很可能在他手里。”
柳如霜点头,又问:“你呢?”
李继业站起身,整了整衣襟,淡淡开口:“我明天,去拜访一下苏州知府钱肃。”
石头一愣:“找他干嘛?”
“打草惊蛇之后,还得敲山震虎。”
李继业嘴角微微一勾,“庞安慌了,钱肃也该慌了。我倒想看看,这位在苏州当了五年知府的‘老狐狸’,到底会站哪一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