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草惊蛇?”
“庞安和褚天德做了八年走私生意,从来没出过事。忽然之间苏州卫的水师封了吴淞口,他们会怎么想?”
石头想了想:“会慌。”
“对。人一慌,就会犯错。”
李继业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他们慌了,就会动起来。动起来,就会露出更多马脚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他们露出马脚的时候,一把抓住。”
柳如霜忽然开口:“我今晚去织造局探一探。”
李继业皱眉:“太危险。”
“我师父的暗桩被拔了一半,手法是行伍出身。我想看看,织造局里到底藏了什么人,能有这种手段。”
柳如霜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。
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匕,递给她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柳如霜接过短匕,嘴角微微一弯:“这还用你说。”
子时三刻,苏州织造局。
柳如霜一身夜行衣,从后院的围墙翻进去,落地时轻得像一片落叶。织造局占地极大,前后五进院子,东边是官署,西边是库房,后头是庞安的内宅。
她在屋顶上伏了半个时辰,把守卫换班的规律摸得一清二楚——织造局的护卫有两拨人。一拨是穿织造局号衣的普通兵丁,巡逻松散,多半在偷懒;另一拨人不穿号衣,黑衣黑裤,腰间挎刀,步伐整齐,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
这些人,应该就是玉玲珑说的那批人。
柳如霜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,贴着墙根摸向庞安的内宅。
内宅书房里还亮着灯。
她伏在窗外的假山石后面,透过窗缝往里看。
庞安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王鹤年,另一个是个身穿黑衣、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,腰间挎着一把窄刃长刀。
“褚天德那边准备好了吗?”
庞安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王鹤年低声道,“只要那姓李的敢出苏州城,不管走水路还是陆路,都有人候着他。”
“不。”
庞安忽然抬起手,“不杀他。”
王鹤年一愣:“庞公公,您之前不是说……”
“之前是之前。”
庞安站起身,走到窗边——柳如霜连忙屏住呼吸,整个人缩进假山石的阴影里——“我今天下午收到了京城的第二封信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,递给那黑衣男子。
黑衣男子接过信,拆开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:“确定是他?”
“八成。”
庞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柳如霜从未听到过的……恐惧,“如果他真的是秦王李继业,那就不能杀了。杀了秦王,陛下会疯的。周大牛、赵铁山、石牙那些老东西,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凶手碎尸万段。咱们承受不起。”
王鹤年的脸色也变了:“那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