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有余从这些卷宗里,看出了一个人的影子。
准确地说,是一群人的影子。
他们分布在朝廷的各个衙门——户部、吏部、工部、甚至都察院。他们互相勾连,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。盐商的银子,通过这个网络,流向每一个环节。
而站在这个网络顶端的,是几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。
孙有余的手指在一份卷宗上停了下来。
卷宗上写着一个名字——定远伯,林崇古。
林崇古不是一般人。他跟随陛下从边关起家,当年在苍狼营里也是一员悍将,曾单骑冲阵、斩将夺旗。后来论功行赏,封了定远伯,镇守南疆多年。
三年前,林崇古被调回京城,在五军都督府任职。
表面上看,他和盐务没有任何关系。
但孙有余查到的线索,却像一根根蛛丝,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人身上。
林崇古的小舅子,是江南最大的盐商之一。
林崇古的女婿,在盐运使司当差。
林崇古当年的老部下,如今遍布江南各盐场。
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关系。
暗地里呢?
孙有余不敢想,但他必须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:“户部赵尚书求见。”
孙有余抬起头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请。”
赵大河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沉甸甸的。
他把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十几本账册。
“孙大人,我查出来了。”
孙有余拿起一本账册,翻开细看。
赵大河在旁边解说:“这是江南盐运使司近五年的账目。表面上看,每年的盐引放数量都在定额之内,盐税征收也都入了库。但把盐引的放数量和实际销售数量一对比,问题就来了——盐引了,盐也卖了,但税没有足额收上来。”
“怎么做到的?”
“虚报损耗。”
赵大河翻到另一页,“盐引放后,从盐场运到各地,路途上会有损耗,这是正常的。但江南盐运使司报上来的损耗,高达两成。”
孙有余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两成?正常的运输损耗,最多不过半成。
“多出来的一成半,就是流失的盐税。”
赵大河继续说,“按照近五年的盐引数量计算,光是这一项,每年流失的盐税就过五十万两。五年,就是两百五十万两。”
孙有余放下账册,沉默了很久。
两百五十万两。
这还只是江南一地。
全国有多少盐运使司?有多少盐场?有多少盐商?
他忽然问了一句:“赵大人,你觉得这案子,能查到哪一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