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铁匠扔下铁锤,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来,抓住李破的胳膊,上上下下地打量。
“真是你!真是你小子!”
老铁匠的眼睛红了,“我听说你当了皇帝,还以为是重名。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真是你小子!”
他把李破拉进铺子里,按在板凳上,转身去倒酒。
酒是劣酒,装在粗瓷碗里。李破端起来就喝,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。
老铁匠坐在对面,絮絮叨叨地说起来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,你当年那把刀,就是我给你打的?那把刀,用的是我藏了十年的好钢。你说你没银子,我说不要银子,等你打了胜仗,请我喝酒就行。”
“结果你小子一走就是十几年。我天天盼,盼着你回来请我喝酒。后来听说你当了大将军,又当了皇帝。我想,完了,这顿酒是喝不上了。皇帝哪还记得我这个老铁匠?”
李破把酒碗放下:“我这不是来了吗?”
老铁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“来了就好,来了就好。”
两个人喝了一夜的酒,说了一夜的话。
说的都是当年的事——当年边军的苦日子,当年一起喝过酒的兄弟,当年那些死了的、活着的、不知道死活的故人。
天亮的时候,李破站起来。
“老孙头,我要走了。”
老铁匠也站起来:“我知道。你是皇帝,忙。”
李破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,放在桌上:“这个给你。”
老铁匠吓了一跳:“这……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
李破说,“这是朕赏你的。不是赏你给朕打过刀,是赏你……还记得赵破奴这个人。”
他转身走出铁匠铺。
老铁匠捧着玉佩,站在门口,看着李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那块玉佩,是和田玉,价值连城。
但老铁匠没有拿去卖。他把玉佩供在祖宗牌位前,每天上香。有人问他为什么,他说:“这是皇帝赏的。不是赏给我老孙头的,是赏给所有记得他当年模样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