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万大军,沿着来时的路,向南行进。
来时是五万,回去是八万。多出来的三万,是周大牛的西征军和石牙的苍狼营。石牙虽然被封为北安侯留守草原,但他的苍狼营还是跟着大军一起回去——李破说了,苍狼营的将士们打了胜仗,得回去领赏,跟家里人团聚。等过完年,再回草原。
一路上,李破现,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,好像不一样了。
来的时候,沿途百姓虽然也跪迎,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敬畏。回去的时候,老百姓的眼神变了——敬畏还在,但多了一种东西。
骄傲。
对,就是骄傲。
他们看着这支凯旋的大军,像看着自己的儿子、自己的丈夫、自己的兄弟。有人往队伍里扔野花,有人端出水酒,有人抱着孩子挤到路边,指着李破的大旗说:“看,那就是咱们的皇帝!打败了准葛尔的皇帝!”
李破骑在马上,看着那些老百姓的脸。
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是边军小校的时候,有一次回京述职,在城门口看见一个老妇人。老妇人拉着一个士兵的手,哭着说:“儿啊,你总算回来了。娘天天做梦,梦见你回来了。”
那个士兵,后来死在了战场上。
李破收回思绪,看向前方。
前方,是大胤的万里江山。
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。
大军走了半个月,到达宣府镇。
宣府镇是北境重镇,也是李破当年当边军时驻扎过的地方。他对这里很熟悉——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,每一座城门,每一家酒馆。
“传令下去,大军在宣府镇休整三天。”
李破说。
赵铁山一愣:“陛下,不直接回京吗?”
“不急。”
李破说,“朕想在这里多待两天。”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。
当天晚上,李破换了一身便装,只带了赵铁山和几个亲卫,悄悄离开了大营。
他去了宣府镇的城南。
城南有一条巷子,叫铁匠巷。巷子里住的全是铁匠,专门给边军打造兵器。叮叮当当的打铁声,从早响到晚。
李破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下了。
铺子很旧,门板被烟熏得黑。门口的炉火烧得正旺,一个光着膀子的老铁匠正在打铁。他的背驼了,手臂上的肌肉却还结实。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,节奏沉稳。
李破站在门口,看着老铁匠。
看了很久。
老铁匠打完一把刀坯,抬起头,看见了李破。
他的手一抖,铁锤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破……破奴?”
李破笑了:“老孙头,你还记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