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李破靠在龙椅上,右手食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扶手。笃,笃,笃。那声音不大,可在死寂的大殿里,听得人头皮麻。
“说。”
钱如海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,双手呈上:“臣弹劾户部侍郎赵大河,收受江南巡抚吴峰贿赂,银五千两,为其子在京城谋职。”
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。
嗡嗡声没了。咳嗽声没了。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赵大河站在户部的班列里,一动不动。
他是户部侍郎,管着大梁的钱袋子。平时在朝堂上不算起眼,个头不高,四十多岁,脸上永远带着点儿和气。可这会儿,他那张和气脸僵住了,像是被人迎面泼了层浆子,干了以后硬邦邦地绷着。
孙有余站在他旁边,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骨节白。钱满仓站在后面,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地上,手忙脚乱接住了,可手指头抖得跟打摆子似的。
李破没看赵大河。
他靠在龙椅上,手指还在敲扶手。笃,笃,笃。敲了七八下,忽然停了。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来得突然,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口子,底下是什么,谁也看不清。
“钱侍郎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说赵大河收受吴峰贿赂五千两。证据呢?”
钱如海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,双手呈上。
“这是吴峰写给赵大河的信。信上说,犬子不才,望赵兄提携。随信附上银票五千两,不成敬意。”
高福安快步走下来,接过羊皮纸,躬着身呈到李破面前。
李破接过来展开。他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,忽然停住了。停在一个地方,停了很久。
殿里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他把信折好,轻轻放在龙案上。然后抬起头,盯着钱如海。
“钱侍郎。”
他的声音更轻了,轻得像刀子划过丝绸,“这信,你从哪儿来的?”
钱如海抬起头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慌乱,反倒亮堂堂的,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亮。
“回陛下,是从吴峰府上抄来的。吴峰被革职查办,家产充公。这封信,是在他书房暗格里搜到的。”
李破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。笃。笃。笃。
“吴峰被革职查办?谁办的?”
钱如海挺起胸膛:“臣办的。臣奉旨查办江南粮仓假账案,查出吴峰涉案。臣已将他革职,押解进京,昨日到的刑部大牢。”
李破点点头,点得很慢。
“好。那朕问你——”
他忽然站了起来。
玄色衮服上的金龙随着他的动作翻卷了一下,殿里的烛光晃了晃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他从龙案后面绕出来,一步一步走下御阶。
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音,闷闷的,一下一下,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他走到钱如海面前,低头盯着他。
“江南粮仓假账案,涉案银两二十万两,涉案人员三十七个。吴峰是江南巡抚,管着江南三省的粮仓。他有没有涉案,朕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