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都察院后堂。
孙有余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那份圣旨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白英蹲在他旁边,大气不敢喘。
“孙大人,”
白英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您说这贵妃参政,能行吗?”
孙有余把圣旨仔仔细细卷好,塞进怀里,贴肉放着。
“能行。”
他说,“萧娘娘会算账,赫连娘娘会打仗,苏娘娘会立法,阿娜尔娘娘会种地。她们参政,大胤的天下更稳了。”
白英挠挠头:“那您不怕她们抢权?”
孙有余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满嘴黄牙全露出来,像个田埂上蹲着的老农。
“权?”
他把手揣进袖子里,“权是陛下给的。陛下不让,谁也别想抢。”
酉时三刻,女学门口。
暮色四合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的光。萧明华蹲在女学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望着学堂里头。一百个女孩蹲在讲堂里,手里攥着笔,在木板上写字。墨是兑了水的锅底灰,笔是削尖的竹签子,可她们写得认真极了。
那个六岁的小女孩坐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根炭笔,在地上写了一个字。歪歪扭扭的,横不像横,竖不像竖,但确确实实是个字。
“娘娘,”
她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俺会写‘手’字了。”
萧明华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。官袍的下摆拖在地上,沾了灰,她没管。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,摸了摸小女孩的头。
“好。”
她说,“明天学‘大’字。学会了,就能写‘大手’了。”
小女孩笑了,缺了一颗门牙,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娘娘,”
她仰着脸,“您今天在朝堂上,是不是很威风?”
萧明华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小女孩指了指旁边一个年长的女孩:“她爹在朝里当官,回来跟她说的。”
萧明华沉默了一瞬,然后伸手把她领口的碎拢到耳后。动作很轻。
“娘娘不威风。”
她说,“娘娘只是做该做的事。”
暮色彻底沉下去。学堂里点起了油灯,豆大的火苗一颗一颗亮起来,映着那些女孩的脸。她们握着笔,一笔一划地写字。明天学“大”
字,再往后,还有“手”
“口”
“人”
“天”
“地”
。
萧明华站起来,拍了拍官袍上的灰,转身往宫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