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字,墨迹是新的。
石头蹲在最前头那张矮桌前,手里攥着笔,在木板上写了一个字——秀。
秀才的“秀”
。
“石头,”
孙有才开口,“你是秀才了。”
石头抬起头。
“往后,你就是苍生学堂的先生了。教那些新来的孩子认字、算账。”
石头点点头:“孙先生,俺能教好。”
孙有才盯着他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,黑亮黑亮的,像祁连山上化下来的雪水。可里头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火,又像光。
“好。”
孙有才说,“教好了,他们也能考秀才。”
石头把那个“秀”
字又写了一遍,一笔一画,端端正正。
窗外,夕阳把整座凉州城都染成了橘红色。远处的祁连山上,积雪反射着金色的光。风从河西走廊那边吹过来,带着沙土的味道,带着青草的味道,带着远处村庄里炊烟的味道。
戌时三刻,狗蛋家门口。
月亮从祁连山后头升起来,又大又圆,把整座凉州城都照成了银白色。歪脖子树下,狗蛋蹲在那儿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。
那半块银子是他三年前在城外捡到的,当时他捡到了一整块,掰成了两半,一半给了石头,一半自己留着。三年来,他一直攥着这半块银子,攥得银子都磨出了光泽。
石头蹲在他旁边,手里也攥着半块银子。
“哥,”
石头开口,“俺考上秀才了。”
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。他没有转头看石头,还是盯着天上那些星星,盯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考上了,就能当官。当官了,就能帮百姓。”
石头盯着他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跟自己的一样亮,里头映着月光,映着星星,映着整条银河。
“哥,”
石头说,“俺不当官。”
狗蛋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俺当先生。教那些没书念的孩子念书。”
狗蛋愣住,愣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,露出一口白牙,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。他伸手揉了揉石头的脑袋,把那些短头揉得乱七八糟。
“好。”
他说,“你当先生。俺做生意。咱兄弟俩,把河西走廊的日子过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