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笔,想了想。他想起狗蛋——他那个在凉州城里做小买卖的哥哥,每天天不亮就推着独轮车去城外进货,走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来回要三个时辰。要是路好走,一个时辰就够了。路好走了,货就能多跑几趟,货跑得多了,钱就多了。
他又写:“路通,商通。商通,货通。货通,钱通。钱通,百姓富。百姓富,则河西走廊兴。”
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百姓富,则子弟可入学。子弟入学,则人才出。人才出,则河西走廊兴之又兴。”
写完这几行字,他把笔搁下,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很久。火苗子扑扑地跳,把他的影子投在考棚的木板上,一晃一晃的,像祁连山上的风。
他想起三年前,他第一次走进苍生学堂的那天。那天下着雪,他赤着脚,踩在雪地上,脚趾头冻得通红。孙有才蹲在学堂门口,手里攥着根戒尺,盯着他问:“你想念书?”
他说:“想。”
孙有才又问:“念了书干啥?”
他说:“回来教别人念。”
孙有才那天没说话,只是把他领进了学堂,给了他一双旧布鞋,一套旧书,一张矮桌。
申时三刻,凉州贡院门口。
榜贴出来了。
那是一张大红纸,贴在贡院门口的照壁上,上头用浓墨写着三百个名字。三百个考生挤在榜前头,踮着脚,伸着脖子,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。
有人找到了,嗷的一嗓子,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有人没找到,脸一下子白了,嘴唇哆嗦着,挤出人群。有人找了三遍,还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,转身就走,背影佝偻着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。
石头蹲在最前头,从上往下看。
第一名,石头。
他愣住。
第二名,周铁柱。
他眼眶红了。
第三名,钱满仓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第四名,孙有粮。
他跪在了地上。
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闷闷的,像远处祁连山上传来的雷声。
“中了!”
有人吼道,“石头中了秀才!第一名!”
三百个考生同时欢呼起来。那些考上的、没考上的,都跟着喊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在地上磕头,把青石板磕得咚咚响。
石头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——那是孙有才替他领来的,上头盖着凉州府的朱红大印——盯着那张榜,盯了很久。
榜上他的名字写在最前头,墨迹还没完全干,在日头底下反着光。
“孙先生,”
他喃喃地说,“俺考上了。”
酉时三刻,苍生学堂。
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,把整间学堂都染成了橘红色。一百个学生蹲在矮桌前,手里攥着笔,在木板上写字。木板上写满了字,有“人”
字,有“天”
字,有“地”
字,歪歪扭扭的,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娃娃。
孙有才蹲在讲台上,手里攥着根戒尺,盯着下头那些学生。他背后的墙上贴着一张纸,上头写着“石头,凉州府科考第一名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