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石吼道,声音都变了调。
石牙没说话。他把战斧握紧了,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。
壕沟填平了。
盾车推到城墙下了。
云梯一架一架地架起来,钩子钩住垛口,梯脚插进土里。准葛尔兵开始往上爬,密密麻麻的,像蝗虫。
“放箭!”
一千五百支箭同时射出去,箭矢划过空气出尖锐的啸声,射倒了一片。准葛尔兵从云梯上往下掉,摔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响声。可后头的还在往上爬,踩着同伴的尸体,攀着摇晃的云梯,继续往上。
三百步。二百步。一百步。
石牙一脚踹翻一架云梯,十个准葛尔兵摔下去,砸在底下的人身上,骨裂的声音连城墙上都听得见。他一斧砍翻一个刚露出头的,反手又一斧劈在另一个的手上,那人惨叫着松了手,从梯子上滚了下去。
“南边!南边爬上来了!”
赵大石吼道。
石牙回头一看——南边,几十个准葛尔兵已经从云梯上跳上了城墙,正在跟守军肉搏。那里的兄弟只有不到两百人,被冲得节节后退。
石牙咬了咬牙,抓起战斧,带着身边的二百人冲了过去。
他冲进人堆里,一斧砍翻一个,又一斧劈在另一个的脑袋上。准葛尔兵的头盔被他劈裂了,脑浆迸出来,溅了他一脸。他没擦,抡起斧子又砍。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,可他没顾上看,只盯着那些准葛尔兵的脸。
一个。两个。三个。
他一口气砍了七个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
赵大石用独臂提刀,砍翻了两个,被人一枪捅在肩膀上,闷哼一声,一刀削掉了那人的脑袋。
准葛尔兵终于被压下去了,从云梯上退下去,留下满地尸体。
石牙喘着粗气,蹲下来,手抖得厉害。他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尸体——北境城的,准葛尔人的,叠在一起,血淌成了河。
“还剩多少人?”
他问。
赵大石捂着肩膀上的新伤,声音颤:“报……报不清了。大概一千。”
一千。
三千五百人,三天,剩一千。
石牙把战斧插在地上,撑着自己站起来,看着城下。准葛尔人正在重新整队,黑色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“他们还会来。”
石牙说。
午时三刻,第十七次冲锋。
申时三刻,第十八次冲锋。
酉时三刻,第十九次冲锋。
每一次冲锋都像一把钝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。北境城的人在减少,准葛尔人也在减少,可也先还有五千人,石牙只剩五百。
天快黑了。
第十九次冲锋终于退了。准葛尔人丢下几百具尸体,潮水似的退回了营地。城墙上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声和伤兵的呻吟。
石牙蹲在一块石头上,浑身是血,手抖得连战斧都握不住了。他的战斧已经豁得不成样子,刃口卷了,斧柄上全是裂纹,再砍几下怕是要断。
五百人。
他抬起头,看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风沙小了,天边露出一点暗红色的光,像是被血染过的。
赵大石爬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独臂撑着墙头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得出血。
“将军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