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,“您说这银子,该怎么花?”
沈重山接过红薯,没吃,独眼盯着他:“陛下,臣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沈重山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,翻开,指着上头一行行数字:“北境边军那三万人的冬衣,还差八千套。工部说人手不够,赶不出来。可臣查了,工部那三千个匠人,有八百个被抽调去修皇陵了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。
“皇陵?”
他眯起眼,“先帝的陵寝三年前就修好了,修什么皇陵?”
沈重山压低声音:“是太后娘娘的意思。说是给先帝添些陪葬的物件,免得先帝在地下孤单。”
暖阁里安静了一瞬。
赫连明珠擦刀的手停了,萧明华放下绣棚,苏清月合上律例,阿娜尔停下碾子,都看着李破。
李破把手里那半块红薯放下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一片金红。
“太后娘娘,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修皇陵花了多少了?”
沈重山翻开账册:“三个月,二十三万两。”
李破忽然笑了。
“二十三万两,”
他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,“够八千套冬衣做三回,够河西走廊那一万二千人吃半年,够孙有余那小子再查三回织造局。”
他走回炭炉边,重新蹲下。
“传旨给工部,”
他说,“那八百个匠人,从皇陵撤回来。太后那边要是问起,就说朕说的——先帝在地下不缺物件,缺的是百姓不骂他。”
午时三刻,吏部后堂。
吏部尚书孙继尧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摆着三份新送来的考功册。他是孙有德的堂弟,五十出头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看着像个老学究,可那双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。
“孙大人,”
一个年轻主事爬进来,在他身边蹲下,姓周,叫周明理,是今年刚中的进士,分到吏部跑腿,“凉州那边送来份折子。韩元朗举荐周大牛为凉州都督府长史,专司河西走廊商道护卫。”
孙继尧接过折子,看了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周大牛?”
他把折子放下,“那个在黑风口砍人的莽夫,当长史?”
周明理咽了口唾沫:“大人,韩元朗说,那小子虽然不识字,可会打仗。河西走廊的商队,全靠他护着。”
孙继尧眯起眼。
他把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,放到一边。
“明理,你说这官,该不该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