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城里的雾气还没散尽,盐运司门口就围满了人。
孙有余蹲在对街的茶摊上,手里端着碗茶,眯着眼盯着那些看热闹的百姓。盐运司的大门敞开着,一队衙役正往里搬东西——账册、文书、还有几口沉甸甸的木箱。那木箱里装的是什么,谁都知道,可谁也不敢说。
“孙主事,”
白英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您这一下,捅了马蜂窝了。”
孙有余没吭声。
他把那碗茶一口喝干,站起身。
“白兄弟,”
他说,“小人去会会那个盐运使。”
辰时三刻,盐运司后堂。
盐运使姓周,叫周培公,五十出头,白白胖胖,看着像个面团捏的。可那双眼睛,亮得跟刀子似的,盯着孙有余走进来的时候,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孙主事,”
周培公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久仰大名。”
孙有余在他对面坐下,把那本账册往案上一扔。
“周大人,”
他说,“这账,您认吗?”
周培公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。
“孙主事说笑了。”
他把账册推回来,“这账,本官没见过。”
孙有余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——是周有财给的那本,翻开,指着上头一行字。
“天启二十三年五月,收盐商周福贵贿赂银八千两,批给盐引三千张。”
他念道,“周大人,这八千两,您也没见过?”
周培公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孙有余,盯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孙有余,”
他说,“你以为拿着这本账,就能扳倒本官?”
孙有余盯着他。
周培公站起身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。走回来,重新坐下。
“本官告诉你,”
他压低声音,“那八千两,有一半进了金陵知府柳承安的私库。另外一半,给了漕运总督赵德海。你查本官,就是查他们。查他们,就是查吴峰。查吴峰,就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孙有余懂了。
查吴峰,就是查太后。
孙有余沉默。
他把那两本账册收起来,塞回怀里。
“周大人,”
他说,“小人只查账。谁收了银子,谁就得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