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咧嘴笑了,“那孩子,有胆。”
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从怀里掏出那张黄的画像——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他盯着那双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三娘,”
他喃喃,“你侄孙比你男人有出息。”
亥时三刻,撒麻耳干城东,奴隶市场。
周大牛没来,可周继业来了。
他蹲在一堵矮墙后头,独眼眯成缝,盯着三十步外那个巨大的铁笼子。笼子里关着三百多个汉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最小的才三四岁,蜷在角落里。
“老爷子,”
独臂汉子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守市场的兵,八十三个。这会儿换班,还有一炷香的工夫。”
周继业点点头。
他从矮墙后头站起身,挥了挥手。
三千二百个人同时跃起,朝那个铁笼子冲去。
守市场的八十三个大食兵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砍翻了六十多个。剩下二十多个扔下刀就跑,跑出五步,被周继业一刀一个全撂倒。
铁笼子被撬开,三百多个汉人被放出来。
周继业蹲在那个最小的孩子面前,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。
“叫什么?”
他问。
孩子怯生生道:“叫小石头。”
周继业愣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块干粮,塞进孩子手里。
“小石头,”
他说,“跟爷爷走。”
寅时五刻,撒麻耳干城外五十里,戈壁滩上。
三千二百个人撤得干干净净,后头跟着三百多个刚救出来的汉人。周继业蹲在一块风棱石上,手里攥着酒葫芦,盯着撒麻耳干城方向。城楼上烟火冲天,是他临走前放的——烧了那奴隶市场,给大食人留个教训。
“老爷子,”
独臂汉子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清点完了。三百一十七个人,全救出来了。咱们折了二十七个兄弟,伤了三十八个。”
周继业手顿了顿。
他把酒葫芦塞回怀里,站起身。
“二十七个兄弟,”
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记下来。等回凉州,挨个立牌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