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六的寅时,户部后堂的算盘珠子崩了一地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独眼盯着面前那三本新送来的账册——河西走廊九月头六天的商队过境明细,厚厚一摞,封皮上戳着凉州节度使府的官印。林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碗茶,茶凉透了,他没敢换。
“尚书大人,”
林墨轻声道,“韩元朗那边又送账册来了。”
沈重山头也不抬,手指头飞快拨动算珠:“这回多少?”
林墨翻了翻:“九月初一到初六,六天时间,过境商队一百三十七拨,税银两万四千两。”
沈重山手顿了顿,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。
他慢慢抬起头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一百三十七拨?往年这个时候,能有八十拨就不错了。”
林墨点点头:“河西走廊的马匪让周大牛砍了一百三十七颗脑袋,挂黑风口示众。商队敢走夜路了。”
沈重山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把账册一合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天色将明未明,户部后堂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“林墨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传信给谢长安,”
沈重山背对着他,“让他告诉韩元朗——那两万四千两税银,朝廷收一万二千两,剩下的一半,留着给凉州新军添家伙。”
辰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张刚送到的密报。周大牛站在他身后,大气不敢喘。
“将军,”
周大牛忍不住开口,“京里说什么?”
韩元朗没答话,把密报扔给他。
周大牛接过,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:
“税银对半分。那一半,给那三千把刀添刃。”
他愣住。
韩元朗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
“沈重山那老东西,这是把河西走廊的秤,交给老子一半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周大牛面前,拍了拍他肩膀:
“大牛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韩元灌了口酒,抹了把嘴:
“意味着往后河西走廊的商队,一半的税银归凉州。那三千把刀的军饷,不用朝廷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