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废话。”
韩元朗打断他,从太师椅里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三千把刀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拉出去遛遛。河西走廊那帮马匪,该有人收拾了。”
申时三刻,狼回头客栈。
马三刀蹲在灶台边,独眼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。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没点火,就那么叼着。乔铁头走了三天了,他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人剜了块肉。
门口传来马蹄声。
他没回头。
周大牛推门进来,在他对面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递过去。
马三刀接过,灌了一口,咂吧咂吧嘴:
“韩元朗让你来的?”
周大牛点点头:“将军说,让您搬回凉州城住。客栈烧了,狼回头太远,万一有事照应不上。”
马三刀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他把酒葫芦还给周大牛,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,点着了烟袋锅子。他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
“周大牛,”
他说,“你回去告诉韩元朗——老汉不走。狼回头这地方,老汉守了二十年,死了也得守在这儿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他从怀里掏出块东西,放在灶台上。
是块铁质军牌,上头錾着个“凉”
字,背面刻着“马三刀”
三个字。
“将军让俺带给您的。”
周大牛站起身,“他说,凉州城的兵,死了也有地方埋。您要是不去城里住,这军牌就搁这儿,等您哪天想通了,自己戴上。”
马三刀盯着那块军牌,盯了很久。
久到灶膛里的火苗矮了半截,久到周大牛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。
他把军牌拿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塞进怀里,跟那张黄的画像挨着。
酉时三刻,西域深处,周继业的营地。
乔铁头蹲在一顶破旧的牛皮帐篷前头,独眼盯着面前那片荒凉的戈壁。三百里外,就是黑风口;八百里外,就是凉州。可这儿除了石头就是沙子,连棵草都没有。
“乔叔,”
周栓子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,“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乔铁头接过,喝了一口。汤里搁了盐,还搁了不知名的香料,喝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胃里。
“周老爷子呢?”
周栓子往远处努了努嘴。
那面血狼旗下,周继业蹲在一块巨石上,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,正跟几个独臂的汉子说着什么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一脸的褶子,和那双比鹰还亮的眼睛。
乔铁头盯着那个背影,盯了很久。
他忽然想起马三刀临走前说的话:
“你娘嫁给你爹之前,也在西域待过三年。”
他把那碗羊肉汤一口喝干,站起身,往那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