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九的寅时,西域的风能把骆驼刺吹成干柴。
乔铁头骑在马上,左眉那道疤被风刮得生疼,他用袖子抹了把脸,眯着眼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山影。周继业那二百一十七个人走在他前头,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,他跟在最后头,呛得直咳嗽。
“乔叔,”
旁边一个年轻的汉子策马凑过来,脸上带着笑,“头一回走西域道?”
乔铁头没吭声,只点了点头。这汉子叫周栓子,是周继业身边的亲兵,二十出头,左脸有道马蹄形的疤,笑起来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。
周栓子从怀里掏出个羊皮水囊递过来:“喝口。再往前走五十里,就进了风口,三天喝不上一口水。”
乔铁头接过,灌了一口——不是水,是马奶子,酸得他直皱眉。
“周老爷子让俺照顾您。”
周栓子咧嘴笑,“说您是凉州来的贵客,不能让您渴着饿着。”
乔铁头把水囊还给他,盯着前头那个越来越近的苍老背影。
周继业骑在一匹青骢马上,腰杆挺得笔直,不像六十多岁的人。他身后那面血狼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旗角抽在马屁股上,那马连个响鼻都没打——是跟着他跑了二十年的老伙计。
“周老爷子,”
乔铁头忽然开口,“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
周继业没回头,只摆了摆手。
周栓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回营地。离这儿还有三百里,得走三天。”
乔铁头攥紧缰绳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把周继业给的钥匙,又摸了摸那块“马”
字腰牌。
三天。
他就能看见他娘待过三年的地方。
午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三十九个人。周大牛站在最前头,左肩的伤早好了,腰里别着那把刻了“凉州周”
的横刀,刀刃磨得能照出人影。
“大牛,”
韩元朗开口,“你爷爷走了,你那二百一十七个兄弟也走了。凉州城还剩多少人?”
周大牛想了想:“三十九个。”
韩元朗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“三十九个?加上马三刀那二十个老兵,才五十九个。够干什么的?”
周大牛没吭声。
韩元朗从怀里掏出张羊皮纸,扔给他。
周大牛接过,上头是一份名单,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——打头那个叫“周大牛”
,后头跟着三十八个名字,全是凉州军的老兵。最底下还有一行字:
“即日起,凉州新军扩至三千人。周大牛任新军统领,专司河西走廊商道护卫。”
周大牛攥着那张纸,攥得指节白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