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三刀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端着碗新沏的茶,这回他喝了,咂吧咂吧嘴。
“韩元朗,”
他抬起头,“那‘河西狼’到底是什么人?”
韩元朗蹲在他对面,手里攥着那个空酒葫芦,往嘴里倒了倒,倒出一滴,咂吧咂吧嘴。
“二十年前,城外有个独眼龙,脸上有道疤,专门劫道为生。”
他说,“老韩将军剿了他,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。”
马三刀手顿了顿。
“那是假的。”
韩元朗把空葫芦往旁边一扔,“真身跑了,跑到西域躲了二十年。现在回来了,改了个名,叫‘河西狼’。”
马三刀盯着他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韩元朗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
“因为老子那三千把刀,少了一把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后堂门口,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天。
“二十年前,老韩将军剿他那回,他临跑之前偷了一把。那刀上刻着‘凉州’两个字。”
马三刀沉默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大牛冲进来,单膝跪地:“将军!那‘河西狼’降了。”
韩元朗没回头:“降了?”
周大牛抬起头:“他看见俺爷爷的手印,当场就跪了。说……说他认识那手印。”
韩元朗转过身,独眼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认识?”
周大牛点点头:“他说二十年前,俺爷爷救过他一条命。偷那把刀,是想着留个念想。”
后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马三刀站起身,走到周大牛面前,低头盯着他:
“人呢?”
周大牛咽了口唾沫:“在城外。周老爷子的人也到了,正围着呢。”
马三刀转身就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忽然停住,没回头:
“韩元朗,那二十三坛酒,给老子留一坛。”
亥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骆驼客栈废墟。
火把插了上百根,照得亮如白昼。独眼龙跪在废墟前头,两把弯刀扔在三步外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他身边围着二百多个凉州老兵,还有周继业那二百一十七个人,刀出鞘,弓上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