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翻开另一本账册:“天启二十八年之后,西域那边冒出个‘西州旧部’,领头的是个独臂老头,姓周。那老头手下那批人,操的全是凉山口音。”
沈重山慢慢抬起头,独眼里寒光闪烁。
“韩元朗这王八蛋,”
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摔,“他在给周继业养兵?”
林墨不敢接话。
沈重山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账册哗啦啦响。
“林墨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派人去趟凉州,”
沈重山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“告诉韩元朗——他送出去的那二千多人,陛下记着账呢。”
黄河渡口,酉时三刻。
韩老汉那口大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羊汤的香味飘出三里地。谢长安蹲在码头边,手里攥着根啃了一半的羊骨头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
旗子还在,没动。
“谢将军,”
韩老汉从茶摊里探出头,“天快黑了。”
谢长安把羊骨头往河里一扔,站起身。
“传令,”
他对身后亲兵说,“让弟兄们把炮衣掀了。子时一到,随时准备开火。”
亲兵领命退下。
韩老汉端着碗羊汤走过来,递给他。
谢长安接过,喝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“老韩,”
他盯着对岸,“你说阿史那铁木那老狐狸,会守信吗?”
韩老汉蹲在他身边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
“守信不守信,子时就知道。”
河面上,最后一抹夕阳沉了下去。
夜色,渐渐漫上来。
凉州节度使府,亥时三刻。
韩元朗蹲在后院演武场边,手里攥着那个酒葫芦,往嘴里灌了一口。他面前站着周大牛,二十个少年里最瘦的那个,可那双眼睛,亮得像狼。
“大牛,”
韩元朗开口,“你知道老子为什么留你吗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韩元朗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——是周继业派人送来的那封,扔给他。
周大牛接过,展开,盯着上头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