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牙和周算退出养心殿时,卯时的晨钟刚好敲响。
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攥着那封落款“康”
字的信,信纸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。高福安佝偻着腰候在一旁,老脸上满是忧色。
“陛下,”
老太监低声道,“七殿下这信……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江南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李破把信折好,塞回信封,“七哥既然敢留这么明显的线索,就是算准了朕会看到。他在试探。”
“试探什么?”
“试探朕的底线,试探这朝堂的水有多深。”
李破转身走回案前,从那一箱真账本里随手抽出一本,“你看这些账,做得天衣无缝。若不是周算反水,谁能想到福源钱庄这五年经手的八百万两银子,有三百万两流进了三十七个官员的腰包?”
他翻开账本,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:“更妙的是,这些赃款流转的路径,全都设计成可以往‘归义郎’身上引——工部的钱通过漕运税洗白,礼部的钱借祭祀名义转移,兵部的钱混进军械采购……沈重山若按常规查法,查到最后,所有线索都会指向朕。”
高福安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要……栽赃弑君?”
“比弑君更狠。”
李破笑了,笑得冰冷,“他们要的不是朕的命,是朕的名声。一旦‘新君贪墨’的罪名坐实,朝野震动,百姓离心——到时候,随便哪个皇子振臂一呼,这江山就该换姓了。”
老太监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李破扶住他,语气缓了些:“高公公,你跟了先帝四十七年,应该知道——这皇位从来不是坐上去就稳了。得有人扶,有人撑,有人……心甘情愿跪着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殿外渐亮的天色:
“而现在,朕要做的,就是让该跪的人跪,该扶的人扶,该撑的人……不敢松手。”
正说着,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陈婉婷端着个红木托盘走进来,托盘上摆着三样东西:一碗小米粥,一碟腌黄瓜,还有本用蓝布包着的小册子。小丫头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襦裙,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,髻上插着那支素银簪子,看起来干净利落。
“陛下,”
她把托盘放在案上,“沈尚书让送来的——说是在福源钱庄地窖暗格里新发现的。”
李破掀开蓝布,册子封皮上没写字,但纸张崭新,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味——是近期才写的。他翻开第一页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这不是账本。
是一本“关系图”
。
页面上画着个巨大的蛛网,中心写着“福源钱庄”
,向外延伸出十七条线。每条线连接一个名字:工部严松、礼部孙守正、吏部赵有福、兵部赵德彪、宫里刘公公……密密麻麻,像张巨大的关系网。
更诡异的是,每个名字旁边都用朱笔标注着数字——不是银两,是日期。
“天启二十七年腊月初三”
“天启二十八年正月十五”
“天启二十八年三月初八”
……
李破快速翻了几页,发现这些日期有个规律:每隔三个月,所有名字旁的数字就会更新一次。最近的一次,是“天启二十八年六月初六”
——七天前。
“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