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华接过欠条,一张张翻看,越看脸色越冷。
苏文清则走到老工匠面前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他手上的冻疮和茧子,轻声问:“老人家,像你这样的工匠,还有多少?”
“多着呢!”
赵大锤抹了把泪,“光是京郊三个石料厂,就有三百多人被欠工钱!有的等钱买米下锅,有的等钱治病,还有的……像我儿子一样,等不到钱,人就没了!”
沈重山气得胡子直抖:“钱有德现在何处?”
一个衙役回道:“回尚书,钱主事今日告病,没来衙门。”
“告病?”
沈重山冷笑,“怕是闻到风声,躲起来了。去,带人去他家,就说本官有急事找他——病了也抬来!”
衙役领命而去。
萧明华扶起赵大锤,温声道:“老人家,你放心,这钱一定追回来。不仅追回来,还要加倍补偿你们这些年受的苦。”
她转身对苏文清道:“清妹妹,这事得立个章程。从今往后,所有工程款项必须公示,工匠工钱必须月结,不得拖欠。违者,按贪墨论处。”
苏文清点头:“我这就拟条文,今日就呈给陛下。”
“还有,”
萧明华看向沈重山,“沈老,劳烦您派人去京郊几个石料厂、木料厂、砖窑都走一趟,把所有被欠薪的工匠名单统计上来。这笔钱……先从周德海、严松的抄没家产里出。”
沈重山重重点头:“老臣这就去办。”
大堂里,算盘声依旧噼啪作响。
而此刻,养心殿偏殿。
李破正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——不是疆域图,是京城地下排水系统的图纸。图纸已经泛黄,边角破损,显然是前朝留下的旧物。
石牙站在一旁,挠着头:“陛下,您看这玩意儿干啥?咱们又不修下水道。”
“就是因为不修,才要看。”
李破手指划过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,“这是太祖皇帝当年修建京城时设计的排水系统,能防百年一遇的大涝。可你看看现在——”
他指着图纸上几处用朱笔圈出的地方:
“东市这一段,三十年前被某个王爷盖别院时填了。西城这一段,二十年前工部修官道时截断了。南门这一段更绝,十年前户部扩建粮仓,直接把排水渠改成了仓库地基。”
石牙瞪大眼睛:“那……那要是下大雨……”
“要是下大雨,京城就得淹。”
李破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去年夏天那场雨还记得吗?才下了两个时辰,南城就积水三尺,淹死了十七个人。”
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折,扔给石牙:
“看看,这是工部去年递上来的‘京城排水系统修缮方案’,预算八十万两。朕当时没批,因为朕知道,这八十万两真拨下去,能有二十万两用在正事上就不错了。”
石牙接过奏折翻了翻,他虽然识字不多,可数字还是看得懂的:“八十万两?他娘的,够养十万边军一年了!”
“所以朕要让四位贵妃去查账。”
李破走到窗边,望着工部衙门方向,“把工部这潭浑水搅清了,把该抓的人抓了,该追的钱追回来——然后,用这些钱,办真正该办的事。”
正说着,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:“陛下,明贵妃派人传信,说在城西发现一处前朝军械库,里面堆满了生锈的刀枪铠甲,还有十二门火炮。”
李破眼睛一亮:“火炮?”
“是,据说是前朝神机营留下的,埋在地下三十年了。”
高福安压低声音,“明贵妃说,她让赫连部的工匠看了,那些火炮保养保养还能用。如果能重新启用……”
李破笑了:“好个明珠!不声不响就给朕弄来这么个大礼!”
他转身对石牙道:“你带一队人,跟高福安去军械库,把东西清点清楚。记住,动静小点,别让太多人知道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两人匆匆离去。
李破独自站在殿内,从怀中掏出那块“平安”
玉佩。
玉佩温热,像在回应他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