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的太庙偏殿,烛火跳第五次时,萧永康终于把那口含了半柱香的鸡血咽了下去。
咸腥味在喉咙里打转,他闭着眼,能听见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声——像真的病入膏肓。高福安跪在榻边,老手颤巍巍捧着药碗,碗底沉着没化开的血痂,暗红色在汤药里晕开,像宣纸上拙劣的泼墨。
“殿下……”
老太监声音压得极低,“李破已出城,带了三千黑甲卫,看方向确实是往黑水河。”
萧永康没睁眼,只从锦被下伸出三根手指,在榻沿轻轻叩了三下。
高福安会意,躬身退到殿角,对阴影里候着的两个小太监比了个手势。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偏殿,沿着游廊往禁军值守的东配殿去——那里今夜当值的,是三个月前刚被萧永康从北境军残部里“捞”
出来的校尉,赵铁头。
与此同时,养心殿偏殿。
萧明华站在那方沙盘前,手里拈着枚黑色小旗,指尖悬在黑水河位置,迟迟没有落下。烛光在她脸上投出摇曳的影子,衬得那双眸子深不见底。
“公主,”
石牙大踏步进来,甲胄上还沾着昨夜巡城的露水,“乌桓将军从津门传信,说谢先生已经按计划把‘鱼饵’撒下去了。”
“什么饵?”
“秃发阿古拉。”
石牙咧嘴,脸上那道疤在烛光下狰狞地扭了扭,“那小子被关在津门水牢三天,谢先生让人一日三餐好酒好肉伺候着,今早突然‘不小心’让他听见守卒闲聊,说西漠国师打算用五千匹战马换他。”
萧明华挑眉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那小子就疯了,”
石牙嗤笑,“半夜撕了衣裳搓成绳,想从水牢气窗爬出去报信——自然是被‘刚好’巡逻的赵铁锚逮个正着。谢先生装模作样要砍他,秃发阿古拉哭爹喊娘,说愿意写血书让秃发部落归附,只求留条命。”
萧明华手中黑旗终于落下,精准钉在黑水河南岸:“血书送出去了?”
“送出去了。”
石牙压低声音,“按您的吩咐,用的秃发部落的猎鹰,腿上绑了红绸——西漠人的探子绝对看得见。”
“好。”
萧明华转身,从案上拿起那半块虎符,“石牙,今夜子时,你带五千神武卫秘密出城,不要走城门,从西山水道走。目的地是这里——”
她手指点在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山坳:黑水河与会猎点之间,必经之路上唯一能藏兵的地方。
石牙眼睛一亮:“公主是要……”
“李破只带三千人去会猎,是饵。”
萧明华声音冷得像腊月冰,“西漠国师若真敢动,就得有被反咬一口的觉悟。你埋伏在那里,等李破的信号——见三支绿色焰火,立刻杀出,截断西漠军退路。”
“那京城……”
“京城有我。”
萧明华望向太庙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“七哥既然‘病’了,我这个当妹妹的,总得替他……守好这个家。”
石牙重重点头,转身离去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萧明华走回案前,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小字,卷好后塞进竹筒,唤来一直候在殿外的女卫:“送去津门,给谢先生。告诉他,鱼已咬钩,该收网了。”
女卫领命退下。
而此刻,距京城八十里的官道上。
李破勒马停在一条小河旁,三千黑甲卫同时勒缰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月光照在玄铁甲胄上,泛着幽冷的光。他翻身下马,掬了捧冰冷的河水泼在脸上,激得精神一振。
“将军,”
亲兵队长铁山凑过来,递上水囊,“探子回报,西漠军已到黑水河北岸,扎营在‘鹰嘴崖’下。看营寨规模,确实有三万人。”
“萧永宁呢?”
李破接过水囊,没喝。
“还在居庸关外三十里,按兵不动。”
铁山顿了顿,“不过半个时辰前,他们营中突然放出十几只猎鹰,往三个方向飞——一只往黑水河,一只往津门,还有一只……往京城。”
李破笑了,笑得像只嗅到血腥的狼:“三哥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啊。传令,全军在此休整两个时辰,天亮再走。”
铁山一愣:“将军,咱们不连夜赶路?西漠人万一……”
“他们不会。”